席间,一位身着织金牡丹裙的贵妇人扑哧一笑,扬着帕子的轻轻一点:“贺兰小姐这松鼠,倒很会挑地方呢。”
这句调侃,一下子将满殿的紧张撕开一个口子,大家随着她一齐笑起来。
萧让垂眸,望着这团灰扑扑、毛茸茸的意外之客。
片刻后,他伸出两指,落在小松鼠蓬松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小家伙竟也不闪躲,安安静静地蜷着。
随后,萧让抬眼,对上太后探究的目光。
“太后娘娘,贺兰小姐赤子心性,驯养山野生灵至此,足见善良细致。”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微白的贺兰台,笑意更深,
“陛下年幼,身边若有这般生机、又知根知底的姑娘相伴,定好涵养仁厚活泼的天性。”
知根知底这四个字,萧让发得尤其重。
“掌印所言,深得哀家心意。”果然,太后眉宇间因松鼠而起的蹙意渐渐抚平,微笑也挂上了面庞。
萧让说罢,将松鼠送回,向贺兰台微微点头示意。
【监测到:太后让宿主入宫的意愿值忽然上升。危险!】
贺兰台惊讶中带着疑惑,不解中带着无语。她浑身僵硬地接过团团。
贺兰台没心情想别的,脑子里全然是刚才那一幕。
团团扑向那人的瞬间;那人顺毛时候的侧脸;以及,那人的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帮你揪出内鬼,你反手把我往宫里送?
真要这样,你就多余给我那条锦囊妙计。
但萧让听不见她的心声。
贺兰台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正和其他人说着话,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故弄玄虚。
贺兰台咬牙地瞪着萧让,萧让回以笑容。
团团抱着刚才顺来的坚果,啃得专心致志,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贺兰台戳戳团团的小脑袋。
难不成因为她是太后的家人,太后和他又是政敌,所以他就想杀她泄愤?
贺兰台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别怪她胡说八道了。
她顺手将松鼠塞给侍女,眼睛晶亮地望向太后:
“姑母,台儿听说,前朝大人们议政时,姑母就在后面听着。那……等台儿入了宫,是不是也能在帘后听着?”
她每多说一句,太后眼中那抹犹疑便多上一分。
贺兰台窥见太后神色松动,心下稍安,还欲加码,笑道:“台儿心疼姑母,想为姑母和皇上分忧呢。”
太后一直以来垂帘听政,最忌讳的就是野心家。
原本的贺兰台不聪明、没野心、好利用,可如今的这番话,却全部踩在了太后的底线上。
果然,此番荒唐言论一出,太后深吸一口气。
萧让将一切尽收眼底,极轻地笑了一声,似叹似慨。
他不看贺兰台,只向太后欠身:“此事,请凭太后娘娘圣裁。”
太后目光沉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贺兰台尚未完全收敛的稚气面容上,轻叹一声。
“此事……暂且搁下吧。”她摆了摆手,带着些许疲惫,“哀家乏了,都散了吧。”
“太后娘娘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