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宫宴后,咱家绑了小姐。”
“看到那酒杯,就脸色大变的贺兰小姐,究竟看见了什么?”
贺兰台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了个干净。
萧让的目光慢慢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紧紧抿住的唇,再到微微发颤的指尖。
见她不说话,他没有等她。他朝她走进了一步,两步,然后又是一步。
贺兰台不得不后退,一只脚踩进了花丛,陷进泥土中,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这一踉跄不要紧,倒把她的魂跌回来了。
“我说我做了个梦,大人信吗?”
“梦里大人请我喝酒,用的正是那只杯子,我不肯喝,大人便气极了,提刀要杀我。那日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杯子,所以大惊失色。”
周围好安静。静到贺兰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萧让听完,眉梢耸动,什么也没说,反倒绕着贺兰台慢慢踱起了步。
贺兰台摸不清萧让是信了几分,还是根本懒得拆穿。
他绕到她身侧,步子不急不缓,目光从她的头顶开始,一寸寸地往下走。经过眉梢、耳垂、肩膀,最后落在她攥在袖口上的指尖。
这目光明明不锋利,却让人在入夏时节感到冷汗直冒。
贺兰台梗着脖子不动,眉头微微蹙起来,嘴巴也紧紧地抿着。
她不喜欢这样的谈话方式,像被人做了个全身CT,一览无余。
于是,萧让走到她身后时,贺兰台忽然转过头,扯起一个笑:“掌印大人,您要是相中了我,我回头把我的画像找人画一份送到您府上,省得您这么转着看。”
头顶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光斑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又从他的衣衫缝隙里漏下去,落在地上,晃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你倒是一点没变。”他绕回她面前,眼底那点笑意浮了上来。
“咱家若是小姐,这时候就不会说这些。”
“那可不行,我得说。我要是不说,大人这圈子不就白兜了?”贺兰台梗着脖子。
“小姐就不怕咱家现在唤人进来,把你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送进慈宁宫?”
“怕也不来找您了。”
一阵风过,萧让轻咳了一声。
他忽然抬起手,从袖中取了样东西出来。贺兰台还没看清,萧让便拨开她的指尖,将它放在她掌上。
一枚令牌。
黑色的,很小,还没有手掌长,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城西有家药铺,叫百安堂。遇到麻烦,就拿着这牌子去找里头掌柜的。”
贺兰台握着那枚令牌,“大人这是……”
萧让整了整袖口,转身离开。
“从今儿起,你的命就先记在咱家这儿。”
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那风裹着句话,伴着风声一并落在她耳朵里。
“若你那梦有什么没说完的,也一并记着,哪天咱家得了空,再听你好好说。只是那时,别再有不尽不实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