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美遇:“同样是灭门之祸,就许你诉冤,不许我报仇吗?你也看到了,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以鄙夷的眼神扫视了一下途南,“我已经很留情面了,你虽死,却死得完整,明天齐也是。可我的家人四分五裂,死无全尸,这该怎么说?”
途南神情低迷,像是要说服自己:“他是个好人,他是个正人君子。”
祝美遇:“他令人叹为观止。”
途南:“他义薄云天,愤世嫉俗,是誉满天下的大侠,绝不会……”
祝美遇:“他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祝家遭祸,致使珑灵挂丢失,人间赤地千里,大旱三年,民不聊生。若说是私仇,双方交恶也就罢了,可明天齐利欲熏心,被私仇冲昏了头脑,竟然置百姓于不顾,这样的人或许是做了几件好事,可他过大于功,比小人更阴狠,比匪盗更可恶,这样的人还配称之为大侠吗?”
途南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这不是她印象里那个明天齐。在伶仃盏面前露怯是大忌,途南现已神志不清,身形被伶仃盏搅乱的出现裂纹:“不,你说的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祝美遇轻唤声:“途南。”
途南抬头看祝美遇。
祝美遇:“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是该以德报怨吗?”
途南低下眼睫:“我…我不知道。”
薇缇发问:“屠杀确有其事,可你如何确定这一切是明天齐所为?”
祝美遇:“我所露出的破绽,跟明天齐如出一辙。他事先既已收复妖山,为何按下不报?待祝家惨遭屠戮后才来收复,如此暴虐的一群妖魔,他怎么就能在短短一天中收复殆尽?扁晶山之后,我祝美遇受尽赞誉,他明天齐也如我一样受尽赞誉。”
薇缇:“美遇,你经历的这一切,完全可以让徒誉流、让觉缭来给你主持公道,你为何要隐忍至今?”
祝美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自刨伤疤的,我宁愿凶手化作养料滋养我祝家,也不愿他化作一个污点,一辈子都甩不掉。茶余饭后,化作谈资,论人消遣。”
场外有仙客记起:“况蕾原本在死囚之列,好像就是在祝家灭门之后,就平安无事地豁免了,我当时就在奇怪,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还有,褚庸资质平庸,错漏百出,为何能掌管明珠府。之前的赵着仪为何匆匆请辞搬家,这么说也通了。”
薇缇唤道:“褚庸何在?”
祝家的岳家,褚庸畏畏缩缩地站出来,忍不住结巴:“是是……是况蕾从中挑拨,向明天齐献计,用炽妖令屠灭祝家,一来……能铲除眼中钉,二来能……能获得赞誉,除一次妖,能得‘收复妖山’和‘营救祝家’两件殊荣,一举多得。”
薇缇:“那你呢?在此事中,你出了什么力?”
褚庸:“明天齐…他允诺事成之后,他若坐稳东风面仙守之位,将为况蕾免除死罪,给我明珠府。那晚,我…我害怕,没去应邀,事后明天齐也没多计较我临阵脱逃的事,还是给…给了我明珠府,让我祭奠祝家亡魂,别让亡魂来找他的麻烦。”
在旁仙客纷纷嘲笑褚庸无能懦弱。
就此证据确凿。
途南无言以对,本来途南被伶仃盏牵引着送往幽冥界,过魂门里外,便是阴阳两界,途南撞在鬼门之上,隐含恨意,拼尽全力,折路而返。
途南本来是为了平反明天齐的冤屈,不惜以自己作赌,也要换取真相。
可真相,击碎了自己对明天齐多年的认知。
在途南眼中,明天齐是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是养育自己多年的恩公,是苦心栽培自己的恩师,是明灯,是信仰。
一夕之间,明天齐从遭受灭门之祸的大英雄变成恶贯满盈的罪人。
如今信仰被击得粉碎,自己成了揭开蒙羞布的那双手。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途南神志涣散,她心中的信仰被击垮。
伶仃盏煞焰肆虐,愈演愈烈,一时间全部涌向了途南,只听得途南痛得大喊一声后,顷刻间残魂消亡,灰飞烟灭。
这算是应了誓。
众人又一次看到了伶仃盏的威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伶仃盏还是如此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