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懂歧:“我所擒获的数万恶鬼,定于七月初三,天赦日这一天魂归幽冥。既然苍天有眼,为何专挑那一日降下药鱼?”
唐拾镶:“你就不能延一延吗?你的事再重要,有天重要吗?”
唐懂歧越说越气:“恐怕我定于哪天,哪天就是神鱼降下的日子。我原定的是十天前放归阴魂,然后就撞上了同一天。可当我推延几日后还是撞上同一天。这怎么说?”
唐拾镶:“……”
唐懂歧:“上天的神谕?传至明珠府……‘黎明稍候,药鱼会随着第一缕晨曦降临梨江,挽救世人’。我特地将送魂定于傍晚时分,除去往返,中间剩余两三时辰应对诸事,这样一来两全其美。可是我在梨江江畔左等右等,晌午之后,还不见云层异象,我再等再等,可我实在等不起了。我心想一件事不成,总不能另一件也跟着殉了吧,然后我就去了百都城开鬼门。”
唐拾镶:“清风辞早已下令,凡是恶鬼一概不留。那么多可怜的活人等着你去救,你却去救那些恶贯满盈的鬼,谁会念你的好?”
唐懂歧:“也许没有人吧。可是姐姐,他们也不全是恶贯满盈,多年前是因那扇连同阴阳两界的门意外地开了,他们这才意外地被逐了出来,我只是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阴阳之道,自有平衡,我不信一贯地消灭恶鬼,会让我功德高升。”
唐拾镶:“那现在呢?你的功德呢?记在了哪里?”
唐懂歧指着自己的心:“这里。”
唐拾镶听后笑了。
唐懂歧:“如果梨江真是属于我的考验,那我为有这样的天道而不耻。既然苍天见怜,不忍世人受苦,选择降下神鱼,为何不能如约而至,就为成全我的考验吗?上天是想看我做出怎样的选择吗?选择恶鬼,还是人命?非得二则一,才能看出我的品行吗?可代价是什么?是数不清的人命。我不知道老天爷的规则是什么?或许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不合格的修道人,可在我的眼里,他们的天道居心叵测,作弄世人,这样的仙途如同儿戏,我不乐意。”
唐拾镶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不乐意,你不乐意……”她指着门外的侍卫,让其棍棒伺候,“打,打到他清醒为止。”
棍棒落下,唐懂歧咬牙受着。
唐拾镶:“等你多会儿想通了,就喊停。”
唐懂歧不服软,数着棍棒落下的次数:“一,二,三……”
这下,唐拾镶更生气了。
侍女来报:“夫人,清风辞的李夫人来了。”
唐拾镶赶忙前去相迎。
李俭之,清风辞现任相君的姑母,深居简出,穿着朴素,看不出是个身份显赫的贵妇人,倒像是常年劳作的乡下农妇。
李夫人听闻唐懂歧家宅被围,恐受责难,代表清风辞赶来慰问。
唐拾镶被气得心情很糟,可也能挤出一两个笑脸应承寒暄。
李夫人去到祠堂,就看见唐懂歧被责打,赶忙上前驱散了棍棒,蹲下轻声道:“孩子,苦了你了。”
唐懂歧沉下眼睫:“是我对不起师门期许。”
李夫人:“没事的,清风辞不怪你,办法总比困难多,清风辞再制解药,以应对毒症,想必也不是没有可能。”后关切问道,“孩子,出什么事了?外界所传的是真是假?”
唐懂歧交出伶仃盏的钥匙:“是真的。伶仃盏只有一盏,我也只有一个身体,分身乏术。两边相顾,则其利,取其急。最后我选了百都城。”
唐懂歧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后,托付道:“李夫人,这是我编写的乞世籍,里面有这些年来阴间逃出的恶鬼名录,这次没来得及送完,鬼门便关上了。待下次鬼门大开,请夫人能将剩余的这些孤魂野鬼送往他们的好去处。伶仃盏我已交回清风辞,这把钥匙还请李夫人妥善保管。”
李夫人:“好。”
李夫人看了看册子后,问道:“孩子,你写这些,真的是用心良苦,可它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唐懂歧:“这是我毕生之愿,我原先承师门之令,对恶鬼一视同仁,一应剿杀。是她,警醒了我。恶鬼逃往人间,惩处不应由我来执行,且其中不乏有些良善之魂,这些已死之人,我若一应斩杀,那同再杀一次人,其实也没什么分别。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这些才是我该走的路。”
李夫人:“这个姑娘与你相识于何时?”
唐懂歧记得很清楚:“天佑三年,六月十四。”
李夫人有些意外他能这么精确的说出日子来:“她是谁家姑娘,姓甚名谁?”
唐懂歧嘴很严,怎么也不说出名姓:“她是枉死之人,出身书香世家,却死于继母的迫害,饿死于枯井之下,百都城鬼门首次大开后,她重返人间,一直东躲西藏,后来我暂时给了她屈居之地。”
李夫人:“她与你短短数年,送她走,你舍得吗?”
唐懂歧:“这么做是对的,她想转世投胎,我愿成全她。”
唐拾镶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按捺怒气。
唐懂歧:“李夫人,晚辈犯下错事,也不指望清风辞能宽恕我,我也不想连累清风辞被责难。可恕我直言,清风辞不懂变通,固执己见,诸事可见藏锈,剑锋日渐钝拙,长久以往,师门恐怕有难。”
李夫人:“你的意思我懂,清风辞一应举措,有时连我也觉得不妥,可改变这些,非一日之功。”
唐懂歧:“弟子拭目以待,师门必定长虹。”
李夫人装好册子:“乞世籍的事,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