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截衣角叠在一起,每埋入土里一个,看云就大声报出衣角对应的精灵名字,侍立一旁的晴雪提笔,在册子上郑重写下亡魂之名。
他们虽然身死,但名字,将永远被记录保存,被讲给刚化形的精灵们,流芳百世。
他们都是英雄,是精灵族的骄傲。
清荷双拳紧握,深深盯着那一片片沾满血迹、被缓缓埋入土里的彩色衣角。
她将那些名字刻进自己的心里,她要用一生去铭记他们。
入土礼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结束,天边晨曦微露,清荷看向藤萝:“带我去仙台山的地牢。”
本拟做好打算后再见沈听竹,可清荷现在满腔怒意,一刻也等不了了。
藤萝点头应:“是。”转身在前面带路。
白裙在地上拖过,清荷脚步沉重,一步步跟在藤萝后面。
三年未回仙台山,这里的地牢修的更加弯弯绕绕,如同迷宫一般。
行过无数牢室,里面关着的都是这几年抓的仙门人族和妖族,牢内一片哀鸿遍野。
“主上,牢里关着的这些,都是采灵的时候被我们抓住的。”藤萝解释道。
她带清荷停在一处满是爬藤的地方,一挥手,爬藤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开阔的空间,正中是一个缚仙阵,沈听竹被捆在十字桩上,气息微弱。
昔日强大无比的尊主,如今黑发散乱,面色如纸,白衣上染了点点绿斑,好不狼狈。
“你派几个得力的精灵,去仙门附近打探打探情况。还有,地牢里的人和妖清点一下,给我份名单。”清荷支开藤萝。
沈听竹听到清荷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仿佛如今被捆的不是他。
清荷无意识捏了捏手指,从前习惯了在他面前处处讨好,做小伏低,还要时不时的装狐媚,如今乍然地位转换,还真有点难以适应。
沈听竹神色冷淡地瞧着清荷,不发一言。
藤萝带他入地牢时,他也看到了那关押着的许多仙门弟子,心中五味杂陈。
“尊主那日的剑诀好生厉害,差点令攻打太元宗的精灵全部灰飞烟灭。”清荷冷笑一声。
等了许久,未等到沈听竹的回复,清荷也不以为逆,自嘲道:“差点忘记了,秋竹君有个习惯,就是从不解释。”
她拔下头上的玉簪,通体翠绿的一小截竹子,上面两片竹叶雕的栩栩余生。背后还刻了一句诗:
得成比目何辞死。
下一句,不言而喻。
那是他曾送清荷的生辰礼。
清荷脑中闪过一片片彩色衣角,想到那些惨死太元宗不得魂归故里的族人,恨恨咬牙:“不过无妨,你我非同族,本就是敌人。”
一甩手,玉簪狠狠钉入沈听竹的胸口,瞬间,几缕殷红的血线流出。
清荷咬唇,这样解气的举动,她本该觉得舒畅的,可为什么,心中却仍旧难受。
她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初见沈听竹的那天。
江都城中,纠缠在一起的缎带随风而舞。沈听竹捏决起了沙尘,遮去众人视野。含光一现,缎带被割开,她的面纱掉落,他的面具也一起掉落。
惊鸿一瞥。
处处都是漫不经心,处处却又都是精心设计。
抵在喉咙的短剑被他击落,她白衣染血,泪痕点点,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刚烈:“清露在世已无一个亲人,唯有仙上这个夫君。仙上认也好,不认也罢,总归要给我一个去处。若不能跟随仙上,清露愿以死明志。”
七十九条人命,换得她上青竹峰。
他自此对她有了怜。
她是青竹峰最用功的弟子,也是最多面的弟子。面对同门时,她清冷无情;面对师尊时,她既能热烈妖媚,也能柔弱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