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振翅飞离青竹峰,停在一处湖边小厅的攒顶上。
月色清淡如水,顺着面前绵延起伏的群山,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最高的那处峰顶。
那上面,有他心悦了很久很久的女人。
明明从前,他和她无话不说、亲密无间。他最爱她的发,每每捞起一束放在鼻端嗅的时候,那女人总要支颐浅笑,盯着他问:“香吗?”
她拜入仙门学艺后,他整整两年未曾见过她。
仙门禁制严格,他连那山上何种面貌都无法窥得。
幸而后来禁制被撤,他迫不及待地飞到峰顶,振翅而鸣——这是她和他独有的呼唤方式。
可女人见到他,嘴里亲昵地提起另一个男人。
这让他嫉妒的发狂。
他吻了她,这是试探、也是害怕。
害怕就此失去。
女人的抗拒令他痛苦无比,明明从前他驮着她飞过九州大地很多地方,那时候她抱他那么紧,他以为,他们迟早会更加亲密。
可这个充满抗拒的吻,打破了他的所有幻想。
后来,他来过峰顶很多次,女人慢慢和他又恢复从前的亲近。
他们可以说说笑笑,却不能像从前那样牵手拥抱,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躺在草地上,互相望着彼此。
他确信,她没上山之前,一定也是喜欢他的。
可是上了山之后,她变了。
这变化令他心中酸涩难忍,令他心中郁气难消。
攒顶风大,乘风慢慢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方才轻嗅清露的秀发时,他偷偷用这面镜子收集了一点清露身上的气息。
“王上,您曾说过,观尘镜可顺着气息,追溯到气息主人与其身上其他人的气息,重现之前发生的事,是真的吧?”乘风喃喃自语,他用手摩挲了会镜面,决绝一笑,“不过是用半条命作代价,我想,我付的起。”
他用利爪划开胸口,妖血顺着他妖力的牵引渡到那面镜子里,在月色下形成一个诡异的画面。
月华如练,湖水如镜,小厅顶上的妖族少年,翅膀微颤,金发逐渐枯萎。胸口红色的妖血如蜿蜒的细线,泅泅流入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
不知过了多久,渡血停止,那古旧的镜面开始显现图像。
少年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捧着镜子。鲜血还未止住,慢慢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他近乎虔诚地望向镜面。
镜子里,白色衣衫的女人在案前练字,背后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女人唇角含笑,衣衫半褪,引诱的味道明显。又伸出双臂圈住男子的颈,男子一手撑在书案上,一手托住她的头,吻的难舍难分。
书案上的纸张随着两人的动作散落各处,随后,满室香艳,风光旖旎。
少年的嘴唇发白颤抖,心脏传来阵阵难言的锐痛。他终于瘫倒在攒顶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翅膀缓缓盖过头顶,将他包裹起来。
月上中天。
少年灰败的翅膀慢慢展开,他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伸手折断了一角翅膀。
妖族擅长幻术,但越是厉害的幻术,越需要强大的妖力和以身体作为媒介的法器。
“我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阿清。”他喃喃道,“如果你选我,那我就……原谅你。”
他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踉跄飞向青竹峰顶。
寻到那座阁楼,乘风伸手炼化那节翅膀,投入阁楼中。
那是阿清和他相会后,总是会途径停留的一个地方。
好多次,他和阿清告别,飞到空中却舍不得立即离开,就在天上再偷偷瞧一会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