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是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小乞丐。
夜风徐徐吹来,额角碎发横飞,少年一袭破旧的粗布衫,跨坐红砖院墙,垂目下视。
剑眉斜飞入鬓,丹凤眼微微上挑,瞳仁色浅,看人时总有几分睥睨般的傲气。
他抬起下巴,语气骤冷:“原来你就是祖母信中所说的来打秋风的病秧子表妹。”
“乔小姐,乔晚。”
乔晚怔住。
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岳三表哥?”
岳星驰不置可否。
既然他就是岳三公子,还结了怨,还是刑部玄览使中的一员,自然不能多加冒犯。
思及此,乔晚便想赔个罪转头走,她软声福身:“三公子,今日我多有冒犯,望您见谅。”
他佯叹一声,逆着月色轻笑,带着嘲弄的语调:
“乔小姐是不是在想,我一个微不足道的潦倒落魄道士,怎会与乔小姐这等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有交集,所以干脆肆意欺辱,不必背负任何后果。”
乔晚不欲继续纠缠,忍痛掏出符篆,准备还给他:“是晚晚多有得罪,这些都物归原主。”
“你以为还了我符篆就能两清吗,乔晚?”他阴恻恻说着,只听砰地一声,他跃下院墙,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在酒肆里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我若宣扬出去,你乔晚想如何在侯府立足?”
乔晚忍气,面上却依然平静:“三公子想我如何赔罪?”
岳星驰冷笑一声:“不如你乔小姐给我磕一个响头,本公子便既往不咎。”
乔晚阖上眼。
此事确实是她阴沟里翻了船,但她不后悔。
她掀起裙摆,正要跪下,岳星驰却截住了她的动作。
“乔小姐真是能屈能伸,这个大礼,我岳某受不起。乔小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继续说,“拜高踩低,厚颜无耻。”
乔晚努力忍住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她迅速打断他的话头:
“岳三公子,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乔晚仰面,伸出手指,“其一,我上京本就缺少盘缠,你纠缠我,是你的不是。其二,你不小心划破我的衣裙,理应赔我,你出身好,难道就可以抵赖吗?”
岳星驰似乎受到了白天的锤炼,不慌不忙:“乔小姐倒是善于颠倒黑白。倘若没有我,那些围在你和姑姑身边的好色之徒怎么会轻易走开,你方才所言的纠缠不过是执行捉妖任务的一环。”
他慢悠悠地继续补充:“再者,该赔的我本就赔给了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出言挑衅,把事态不断升级,包括你现在的混淆视听、避重就轻,这不就是你乔小姐的好手段。”
乔晚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极力维持面上的微笑:“不过半日未见,岳三公子口才倒是长进了。”
岳星驰眯眼笑,抱拳:“这不都是拜乔小姐所赐,吃一堑长一智。”
现在与他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她已经彻底理亏了。
必须要迅速结束这没意义的对话。
乔晚杏眼一转,脑海里回想最痛苦的回忆,憋出眼泪。
眼泪终于刷地湿了泪框,她拿出帕子拭泪,拧眉:“三公子,倘若你是真君子,怎会与我这般斤斤计较。晚晚好不容易上了京,进了侯府见了老夫人心里欢喜,老夫人还说兄长会待晚晚好,可三公子却就这么一直抓着晚晚不放。更何况母亲和晚晚刚入府,你觉得老夫人会如何定性这件事,不过就是误会乌龙,小孩子玩闹。”
她故意抬高声量,打量着四周说:“若论不守规矩,岳三公子不也如此?大门不进,偏偏翻墙,莫不是做了什么不愿让府里众人知道的事,怎会偷偷摸摸——怕不是老夫人也不知道你在外这幅形象,有损侯府颜面……”
乔晚还没说完,他伸手捂住乔晚的嘴。
“你就不能小点声,”岳星驰愤恨道,“你用我的符找到我有什么了不起。乔晚,擦干你的眼泪,我不吃你这套。”
乔晚继续啜泣,泪水哗哗,大颗大颗落在岳星驰的手背上:“你不是道士吗,静音符什么的尽管用上,反正晚晚就在这里,三公子想怎么骂就怎么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