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她定要查清贡品案真相。
哪怕不择手段。
血一滴,又一滴,滴滴落着,串成赤珠。她不知她在哪里擦到了血,白臂上,膝上,顺着腿肘,继续往下滑。
那触感滑腻而湿冷。
而那冰冷的感觉忽然变得温热,一股湿滑的暖流在她腿上蔓延,隐隐伴着腥臭。
乔晚耳畔这时炸开春桃的颤声,肩被剧烈摇晃。
“小姐,醒醒,不好了!夫人又呕逆了,夫人又呕逆了!”
视线从记忆里的江南皇商乔府拉回颠簸向前的马车上,模糊复又清明。
春桃那双圆眼里写满惊恐:“小姐,该怎么办啊,夫人止不住,哎呀——怎么落在小姐你的腿上了?”
她眨眨眼,父亲的血迹并没有出现在她腿上,低下眼,黄腻的水溅射在她腿边,这是母亲顾思柔的呕吐物。
乔晚轻拍母亲脊背。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照料母亲顾思柔。贡品案后的五年间她担下照顾母亲的重担,成了名副其实的家里主心骨。
唯有老夫人时不时在暗中接济,二人方能勉强度日。
今年年初二月,她自作主张提笔写信,求母亲的义母老夫人收留。
顾思柔虚弱地靠在一边,暂止了呕逆。
春桃边拿着帕子乔晚刚刚拭净腿,碎语:“夫人这样如何入得了京,又该如何见老夫人啊?老夫人见了,指定要心疼,可镇远侯府的其他人又会如何作想?”
老夫人虽允了她们上京留宿,可人言可畏的道理她却是再了解不过。
她乔晚趁此机会借着侯府的门第和人脉查清令父亲无辜牵连的贡品案的真相。
掀起车帘,环顾四周,一卷映着“胡”字红旗翻涌于风浪中。
“这附近有个酒肆,老伯,烦请您带我们过去。”
*
时值七月,热潮滚滚。
过了饭点,偌大的酒肆里只有寥寥几个主顾,掌柜在酒柜前昏昏欲睡。
大堂内几个主顾悄悄地打量推门而入的母女二人和一旁的春桃,母女二人容色出众,母亲身段秾丽,身边恰巧又没有男人。
乔晚余光留意四周,面上依然笑颜盈盈。她扶顾思柔择一僻静角坐下,唤来掌柜,点了最便宜的凉拌木耳和一壶温水。
温水入喉,顾思柔面色缓和,苍白的双颊攀上些许血色。
嘎吱一声,推凳声突兀响起。
“这位夫人,你们从何处而来,要不要与我们兄弟几人共饮一杯?”商贾模样的中年男人殷勤跨步至顾思柔正前,肉脸堆笑。
春桃稚气未脱的桃心脸涨得通红:“住口,我们可是镇……”
乔晚飞速把春桃话头截住:“多谢大人美意,我们只是在此地歇脚,不多时便离开。”
一声“大人”让男人十分受用,中年男人目光又不死心地移向顾思柔,视线舔着她柔和的侧脸一寸寸向下滑到饱满的胸脯:“夫人莫怪,我对京城一带熟悉得很……”
顾思柔哆嗦着垂下脸,乔晚若无其事地将母亲遮在身后,为她夹两筷子素菜:“大人,我爹爹在附近铺子买茶叶,一会儿便要归来,恐怕没时间同各位大人共饮了。”
男人仍不死心:“京城商号我最为熟悉……”
倏忽间,臭味熏天四散,乔晚悄然拧帕捂鼻。
“小姐,请赏点钱财。”
那道嗓音即使被刻意压低,依旧不失清亮底色。
乔晚眉头轻攒,那是一个头戴兜帽的乞丐,看不清面容。
他端着破了一个口子的碗,微微欠身,左胯间的葫芦随之一动。少年上身绷得笔直,只是颈部弯曲,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