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岳星驰被父亲这样安排,他定会心有不甘。
她乔晚自小虽被强迫着练琴,却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向来是有求必应。
而岳星驰却与她相反,他在祖母面前听到侯爷也是一身刺,就像应激时竖起刺保护自己的刺猬。
而她在贡品案后,地位一落千丈,那时候在江南为了保护母亲不被骚扰,也经常不得不将自己变为刺猬。
他们在这方面,竟然也称得上是同类。
“那又如何?”
乔晚拉住他的衣袖。
灯火下,女郎明目流转,流露出与往日不同的毅色。
“若其中精神相通,又何须分辨道与武的区别?”
“侯爷是给三表哥关了一道门,却因此让三表哥这等愿意降妖除魔、除暴安良之人做了玄览使。《左传》有言,‘夫武,定功戢兵,故止戈为武。’三表哥腰间佩剑,手中符篆,虽非身居武人之位,却做着同样的事。”
“即使是将军,三表哥若做成了,有人忌惮你,不让你发挥作用,那不就像前朝重文抑武时的将军一般,郁郁而终。反而当时穿行于市井间的道士、侠客留名,保护了一方百姓,反而充当了真正的民间将军。”
“所以,三表哥不必为自己没有被允许获得的东西而难过,若有机会再进一步,或许能得偿所愿,做小将军;若原地不动,也是行侠仗义的玄览使道士。”
乔晚见岳星驰不语,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他未必能接受。
得给他点缓冲的时间。
岳星驰看着乔晚视线移向别处,方才她所言,令他振聋发聩。
他确实一直这么做的,修道、习武两不误,做被允许做的范围内最好的样子。
可他却一直局限在无法企及的武人身份中。
然而,被开解的同时,另一桩心事涌上心头:乔晚那么了解他,他却依然对她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乔晚爱财,只知道她爱撒娇卖乖,爱装可怜。
那或许只是表面,他对真实的她一无所知。
而乔晚却已经能开导他,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他看着女郎痴痴投去的视线,远处河上已盈上了不少灯盏,水面明明灭灭。
岳星驰顺着她的目光,好胜心和探究欲一起涌上:
“你喜欢河灯?”
乔晚微微一怔,笑道:“自然喜欢,没人会不喜欢河灯。”
他们走去卖灯盏的摊位前,乔晚看着摊子最上头的那盏灯,是一尾金红锦鲤状,灯芯用的是少见冷白火焰,在满街暖黄灯火中显得格外不同。
在江南时,她最喜欢选锦鲤状的河灯,觉得这既是发财鱼的象征,颜色又鲜亮。
岳星驰见乔晚停留在那盏灯上,指向它:“你喜欢它?”
乞巧节莲灯、孔明灯卖得最好,乔晚却看向锦鲤灯,和乞巧求感情顺遂完全不同。
乔晚点点头。
他追问:“为何?”
乔晚眨眨眼:“锦鲤是福缘的象征,晚晚只希望家人健康平安,因而更喜欢锦鲤。”
“你不求姻缘感情?”
岳星驰刚问出口便后悔了。
乔晚却看上去毫不在意,温声答道:“晚晚婚事自然全仰仗外祖母、舅舅还有母亲做主,晚晚自己做不了主的事,便不会主动去妄想。”
她侧过面,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只是她还不打算思考这类问题。
若是为父亲查案甚至需要牺牲婚事,她也在所不辞。
岳星驰只觉得话语卡在喉咙里,摊主老翁转身,他抚着花白长须,笑道:“姑娘所相中的赤鲤灯灯芯不同,因此不卖。想要得玩个游戏,半炷香内答对两样,这盏赤鲤灯归你们,若是输了,就得留下二十文,什么也拿不到。”
乔晚低下眼,忽觉有些麻烦,毕竟二人现在还被金线捆绑,更何况普通河灯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