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尽的血。
此刻明明还是白日,天空却眨眼暗了下来,层层乌云中透出妖异的血色。城墙四周映着一圈怪异的血光,形成了一圈无法逃离的结界。
仅仅数息时间,永安镇就乱成了一团。百姓都拖家带口往城内奔逃。狭窄的巷子里人头攒动,随时有人被踩踏而死。
此时此刻,一个半人高的孩子逆着人流向前。
李回山在人流中被挤来挤去,怀里揣了药包,显得鼓鼓囊囊的。
母亲昨日淋雨受了凉气,在床上烧了一夜。一心阿姨来开了当晚的药,让她明日拿剩下的。
她大早就去了草堂,刚拿了药准备踏出门槛,就发现整个永安镇都变了。
李回山呆呆看着城墙上的血光,那道血光仿佛把天裂成了两半。
这是……什么?
无数人震惊又沉默地望着天空,不明白眼前的场景代表着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割裂整块天空?
最先惊动的是猫狗。
草堂门口收养的猫,都低低呜咽着逃走了。远近的狗吠凌乱而密集。
很快,整个永安镇都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叫着往城内跑。
母亲还在家里。
她要回家带母亲走。
草堂破破烂烂的屋檐漏下道道血光。收留的十来个病人从席子上惊起,哄闹着逃走了。李回山一边跑一边叫一心阿姨,回头的时候发现,整个草堂就只剩下了角落里的中年男人。
那是镇西卖豆腐的李家叔叔。李叔本有个唯一的女儿,在永安李家当丫鬟。前些天因为打碎了一个贵重盘子,被李家失手打死了,连尸首都没有。
他一个人去李府门口讨说法,结果腿被打坏了,回来铺子也被收走了,很快就流落街头成了乞丐。这会人都站不起来,只能等死。
李叔望着屋顶上漏下来的血光,面如死灰,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李回山没说话,转身跑去后院。
一心阿姨匆忙从药房奔出来,焦急地唤人:
“小回?快回去吧。你母亲还在……”
咕噜、咕噜。
李回山从后门推出了草堂的板车。
地上的李叔睁大了眼睛,转动脖子望她,嗫嚅了半日:
“孩子,不用管我,快跑吧。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李回山没有理会,强硬地将李叔两条手臂挂上了自己的背。李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挪到了板车上。
一心阿姨接过板车。
“快走吧,这里还有我呢。”
“孩子……”
李叔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李回山用力抓住了李叔的手。
“李叔,保重。”
李叔目光中似有水色,细细地看着她,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没有再说。
李回山上前一把抱住一心阿姨。
“一心阿姨,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和母亲会去找你,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一心阿姨眼中含泪,一把推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