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配当我哥哥。”
话音一落,楼下男孩们起哄的嬉闹声都消失了。
江明朗倏地掀起眼皮,踢开搁脚的凳子,单手撑在窗口往下瞧——
几个初中部的男生将一个女孩堵在角落里,为首的那个穿着球衣、挂着银坠、一头黄毛。
这人他认识,是郑家的小儿子郑书瀚,才初二的小屁孩。
虽然名字里又是书又是瀚的,本人却是个不读书的,仗着显赫的家世在初中部作威作福,到处撩拨小女生。
“让你叫哥哥,是给你面子,知道吗?”
郑书瀚似乎是气笑了,却也不恼,只伸出手作势要去摸她的脸。
被围堵在角落里的女孩怀里抱着琴谱,直直砸下去。
她大约是选了角度,谱夹的尖角正好戳在对方的手背上,郑书瀚发出一声尖叫,猛地骂了句“操”
。
楼上看戏的江明朗也呆了一瞬,下意识去瞧她。
视角受限,女孩的脸被枝头的白玉兰遮住,没有穿校服,应该是转校生。
初中的女生抽条得早,大多窜得很高,她却好像格外得矮,像根豆芽菜,生嫩嫩地矗在那里,站得笔直。
当然,江明朗是后来才知道,这是根聪明的豆芽菜,因为不想跟兄长分开,宋温宁选择了考试跳级。
郑书瀚在小弟面前被下了脸面,原本调戏的心态转为愤怒,嘴巴里骂得也格外不干净起来,手一抬就要往女孩脸上掐。
江明朗人在二楼,才来得及皱眉高声“哎”
了一下阻止,一楼琴房忽然凭空飞出来一本书。
是那种砖头厚的哲学书,重重砸向郑书瀚的脑袋。
只听“哐”
的一声,他往后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江明朗探头往下看,隔壁班的陈雅尔从一楼窗口翻出来,挡在女孩前面,扶了扶眼镜,语气厌厌:“你们好吵。”
他抬头对上江明朗的视线:“你也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郑书瀚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发作,远处忽然传来散漫的声音:
“哎呦,这里这么热闹呀。”
岑珩之双手背在脑后,踱步而来,看起来悠闲极了。
他前面的宋祈言倒是面色极冷,步伐又稳又快,面不改色地用鞋尖碾过郑书瀚撑在地面上的手指,来到那根小豆芽菜面前站定。
被碾过手指的人还在地面上尖叫,宋祈言神色转柔,伸手将女孩的双手拢在手掌心,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仔细检查。
而后用一种让江明朗觉得见了鬼的语调说:“温温,哥哥来了。”
“他碰你哪了?”
这句极温柔,配着郑书瀚吃痛又不敢声张的背景音,像神坛上戴着面具的佛像终于露出鬼面,带来一种强烈的惊悚感。
那个一直倔着的、语气冷静的女孩子对此却无知无觉,只是伸出手指拉住哥哥的衣角。
抬头的那一瞬间,干枯的眼眶忽然变得湿润,豆大的眼泪落下来,连语气也沾染上黏意。
“哥哥,”
她说,“你怎么才来呀。”
在一个场景中看见两次川剧变脸,时至今日,江明朗都还记得当时的震撼。
他是独生子,没法理解兄妹之间的感情,但眼前这对兄妹绝对算不上正常。
他们就好像活在只有两个人的孤岛,对彼此和对外人完全是两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