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言向来高兴旁人夸他妹妹,更何况此人是位高权重的任聿平。
他提起公道杯,倾身倒茶,脸上笑意加深,正欲回话,忽听见任聿平补充道:
“就连未来女婿也是个好的!”
水流声笃笃,斗笠杯中的茶汤清亮润泽,满得溢出来。
倒茶的人却全然未注意,只温声开口:“未来女婿?”
“是啊,你母亲没告诉你吗?前段时间,云枝私底下找我询问了季家老二当年在京市的底细。”
“季淮煦这小子虽然行二,我瞧着倒是比他哥哥高出不知几重天,若真成了,这事还算我做媒呢!”
手机在此时震动,一向斯文有礼的人砰地放下公道杯,动作并不文雅,只是脸上表情依然平稳,抬手接听。
“老板,温宁小姐被宋董的人截胡了。”
电话那头的陈述语气小心翼翼。
“说是要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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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温宁没料到,回国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相亲。
为了隐瞒行踪,上飞机前她从学院出发,走的是教职工的角门,还特意买了经济舱机票,混在人群里下的飞机。
宋祈言对她管束严格,就连一日三餐都会由管家详细报备,出门更是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时刻随行。
只是自生日以来,宋温宁一直逗留在学院里,她的老师瓦伦汀又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保镖们只好守在学院大楼下,跟进跟出。
若是从琴房的八角窗望下去,还能清晰看见一直停在泡桐树下的那辆黑宾利。
这是宋温宁十三年来头一次忤逆兄长,她兴奋又害怕,自认准备万全,没想到前脚给哥哥拍完照片,转头就被养母的人拦住了。
被逮住的那一刻,宋温宁都还在发愣。
这几天,她的心思牢牢挂在兄长身上,空余的时间都在琢磨琴谱,养母所说的那场既没有确定时间,又没有告知对象的相亲,早已忘到外太空去了。
谁成想刚刚落地,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被强行送往相亲现场。
车厢内一片安静,宋温宁独自坐在后座,沉沉叹了口气。
车流向前,灯影向后,低调的黑色奥迪霍希在柏油路上平稳穿行。
车窗外是淮海繁华的街景,天色阴沉,街道两侧的店家早早开了灯,便显得越发热闹。
红灯。
车子停下。
戴着白手套的手扶住方向盘,司机原叔自后视镜望过去——
女孩脂粉未施,身着荡领白色羊绒毛衣,下配浅粉色纱裙,衬得她皮肤越发瓷白。
昏黄的灯光掠过侧脸,照亮脸上细小的绒毛,精致得像八音盒里的小公主。
只是小公主显然心情不佳,表情厌厌,单手支着脸颊,目光散漫地望着窗外。
若后排是两个人,想必她此刻的表情应当比车窗外的灯火更加明媚,早已扯住少爷的袖子开始撒娇。
绿灯。
视线最后扫过后座中控台上那一沓被冷落的资料,原叔轻踩油门,终于忍不住开口:“温宁小姐,好歹看一眼资料,知己知彼才好嘛。”
女孩秀气的眉毛动了动,脑袋转过来:“干嘛?我是去打仗的吗?”
她据理力争:“再说了,难道您是母亲请来的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