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对。”
宋温宁下意识重复,声音极轻。
她的脚还僵直着,保持着踢踹的动作,此时此刻,隔着薄薄一层浅灰色家居裤,还能明确感知到男人小腿上的肌肉线条蓄势待发。
眼前和耳畔的一切都在远去,只有那声不反对一下下在心间回荡。
不反对,怎么会不反对呢?
没错,自她生日以来,他们确实在吵架,但宋温宁一直以为,这只是她和兄长两个人私底下的事情。
从小到大,训诫也好、撒娇卖痴也罢,兄妹俩关起门来怎么样胡闹都可以,但是对外从来是一致的。
宋祈言从不在外人面前训她、驳她的面子,在与养母的沟通上,也一向支持她本人的意愿。
可此时此刻,她的不愿意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
言语是、行动更是。
宋祈言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踹在对方小腿上的脚缩回来,宋温宁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又听对面人开口道:
“季淮煦无过往感情史,无不良嗜好,样貌、家世、能力都勉强符合标准。”
“只是家庭情况复杂些。”
宋祈言语气平稳,利弊都陈述得干净,干净到宋温宁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以及近乎切割血肉般的,背叛感。
但宋云枝对这个答案显然相当满意。
“家庭情况无所谓,我宋家的女儿就算出嫁了也不需要低头,更何况季家以后当家做主的会是季淮煦本人,他是个有能力的。”
宋云枝放下筷子,无视女儿明显不对劲的神情,开口道:“温宁,你觉得如何?”
虽然是问句,用的却是笃定的语气。
“妈妈,我们才见过一次,真的不熟,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女孩强笑着抬起头来,再次为自己辩驳。
“不构成理由,婚后多相处相处就熟悉了,圈子里先婚后爱的夫妻大有人在。”
“可是,如果对面不愿意呢……我跟季先生真的互相不了解。”
“是吗?”
宋云枝摇了铃,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手,“你们本人的意愿本就不在联姻的考虑范围之内,更何况对面的态度相当积极。”
“今天清晨,季老爷子亲自来电,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夸奖。”
“可是、可是……”
“在圈子里找一个有能力又感情空白的男人没那么容易。”
宋云枝声音渐淡,“温宁,你不要胡闹。”
不要胡闹。
要听话。
一室寂静,佣人送完毛巾就识趣离开,对面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声响。
宋温宁最后哀哀抬头看了眼,宋祈言面色如常,在对视的那一刻,将黄鱼碟子里最后那块沾满酱汁的年糕用公筷夹给了她。
他说:“你最喜欢的,吃掉吧。”
恍若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