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
谢严精准捕捉到了重点,立刻蹙起眉头。
他这个侄儿品行最是端方,既不贪图享乐,更不与家中女使纠缠,这样的人怎会和别人纠缠上,更不要说始乱终弃了。
“到底怎么回事?”
檐角落下的雨滴溅在了玄色的鞋面,谢应淮几次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凝滞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他在正厅里恭敬地给何烟奉上一杯清茶,心里却生出一阵隐秘的欢喜。
这几日怀舟已数次劝他启程,朝中争权夺势愈演愈烈,千头万绪等着他回去处置,可他心里偏偏落下一块空,总想等那人来——哪怕没有缘分,也该好好道个别。
“既然救了应淮一命,我们谢家也不是不懂报恩的人家。
这样吧,过几日我们派人奉上丰厚的谢礼,保你们家几辈子吃穿不愁。”
何烟没有接话,只将烫手的茶盏在指尖转了一圈,心里头一阵发虚。
她不过是河边洗衣的农妇,救人时虽然心有成算,哪承想会攀上这样高的门第?
可钱财到底太虚,人性贪婪,她突然想更进一步。
“送钱?搞得我家韵儿好像是贪图你家财钱来的。”
何烟将茶盏放到一边,“他这几日一直是同我家韵儿睡一间房的,这女儿家最是看重名声,要是传出去我家女儿也不用做人了。
可你们竟然就打算拿钱打发?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
“何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严的语气已有不满,何烟却不惧,勾起笑道,“这几日我看两个孩子相处的也算融洽,不然我们两家结成亲家,已算是各不辜负了。”
“呵呵。”
谢严脸色难看,“应淮的婚事家中早就定下,待过几年就成婚,是万万娶不了阙小姐了。”
好似想到什么,谢严又慢慢补充道,“不过阙小姐若是愿意做妾,我们谢家也是乐意成就这一番因缘际会的。”
“你想得美!
你们谢家就是这样对待救命之恩的?”
何烟气得心口发疼,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谢应淮,只觉得这谢家真是个难啃的骨头。
她咬了咬牙,索性把话往回收了收,“算了,他不行总有旁人吧?给韵儿找个上进会疼人的夫家,我也就放心了,本也没指望攀什么高枝。”
“阙夫人想好了?”
谢严眉间松动了些,“谢家旁支里倒有几个不错的子弟,待过几日他们从陈留到了青阳,我便让他们去阙家拜会。
届时阙小姐看上谁了只管开口,我们谢家自会风风光光迎她进门。”
何烟闻言一笑:“只要韵儿有了着落,我没什么意见。”
阴沉的日光透过轱辘钱纹的窗棂,绢灯中的烛芯猝然一跳。
何烟移动视线,落到了始终静默垂首的谢应淮身上。
“谢公子就要走了,不去跟韵儿道个别吗?”
谢应淮闻声抬头,就见她漫不经心道:“她前几日还染了风寒,现在还没好呢。”
主位上谢严的盏底重重落在桌面,谢应淮却恍若未闻,纠结了许久方沉声嘱咐:“怀舟去备车吧,我前去阙家一趟。”
——
青芜镇到底偏僻,青山连绵,唯有一条青芜河曲曲折折地穿镇而过,养活了祖祖辈辈几代人。
暮色尚未四合,斜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阙韵一抬头,见门外站着谢应淮,眸色里便忍不住浮起几分亮光,忙不迭地招呼他进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