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扇花格窗漏进冬日浅淡的天光,桌椅的影子斜斜落在青砖地上。
一进正厅,主位上的郑棠华便投来一道打量的目光,从鞋履到发簪,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件物件。
阙韵不由紧张,僵着身子行过礼,才低声唤道:“谢夫人。”
“哎呦,叫什么夫人,该唤婆母了!”
俞静初仍如马车上一派热络,一招手,身旁的侍女便捧来木匣,“这对花丝镶珠耳坠还是我当年的陪嫁,颜色鲜艳,正配你这个年纪。
大嫂知道得晚,贺礼迟了些,弟妹莫见怪。”
“俞夫人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阙韵连忙推辞,那一口一个“弟妹”
叫得她不知如何应对,“我同应淮尚未成婚,担不起这声弟妹。”
“四弟妹这就见外了。”
俞静初亲热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示意四周,仆从便纷纷退下。
只有从芙牢记谢应淮的嘱咐,仍硬着头皮候在一旁。
“我和你婆母都知道了,不用瞒着了。”
俞静初仍是满面笑意,可话锋一转,眼底骤然没了温度,“不过我得叮嘱你一句,你们两个先别急着要孩子。
到底还未成婚,有了孩子会惹来闲话,对四弟的仕途也不利。”
“都……知道了?”
阙韵脸色骤白,自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她僵硬的看向郑棠华时,双手已忍不住发颤。
虽说谢应淮已将松院的下人换过一遍,但两人日日深夜叫水的动静,到底瞒不住。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点出来,可又是另一回事。
“阙韵,你既入了谢家的门,就该守谢家的规矩。”
郑棠华等了她片刻,见她没有辩驳,便继续道:“你进门前,应淮已在孝中。
你明知他孝期未尽,却仍与他同房,若是传出去他不受孝道,他日后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
我。。。。。。“
“不仅如此,”
郑棠华出声打断,语气又沉了两分,“你们如今正当新婚,房中本不该过度。
你倒好,由着应淮日夜不分地与你厮混,这般不知节制,若因一时贪欢坏了根基,日后迟迟没有动静,你担得起这个责么?”
阙韵哑言,面上红白难分,只觉得自己成了街上人人唾弃的□□。
“今日便去跪祠堂,算是给谢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跪完了,再说往后的事。”
郑棠华说完,身旁的俞静初便拍了拍掌心,下一刻屋外的仆从应声涌入,将两人团团围住。
从芙紧紧攥住阙韵的衣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四夫人……”
“四夫人——”
身旁的赵晋脸上扬起笑意,语气却不冷不热:“祠堂和老宅,您选一个吧。”
暮色沉落,身后的天光稀薄得近乎灰白。
祠堂四面的木窗漏进零碎冷风,院里残雪未消,压得整座祠堂愈发肃穆死寂。
她双膝跪在蒲团上,寒意却直直往上钻,带来刺骨的痛意。
架上的烛火浅浅铺在裙边,她下意识捂了捂双臂,有些后悔将大氅交给了从芙。
只是她该跪到什么时候?若没有赶在应淮前头回府,可就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