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长街归于一片沉默,前头的王麻子被厢兵缉走,只剩下王掌柜在一旁瑟瑟,等着前头男人的处置。
阙韵见状大呼不妙,虽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因,但也知道应当和那件外袍脱不了干系。
她同王麻子前后脚出入当铺,不会惹来什么猜忌吧?
她心里骤然一沉,一狠心,已匍匐着身子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往外退去。
她耽误得了,家里的男人可耽误不了。
“公子?”
朔风掠过檐角,付幸压低声线,顺着谢令聿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道单薄身影缓缓遁入黑暗中,一时怔愣:“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你说吧。”
谢令聿回神,目光重新扫过长街两侧跪伏的百姓,脸上不动声色。
“确实是四公子的外袍。
只是那人说只在岸边捡到这件衣物,并未见到人。”
付幸语气一沉,“青芜不在赤水最下游,四公子或许顺流漂到了下游的汀州,可要派人知会汀州那边?”
“汀州要查,青芜这边也不要放过。”
谢令聿吩咐完,面上的眉头微微蹙起。
魏天和这官威倒是不小,不过露个面,镇上的百姓便惶惶如惊弓之鸟。
他虽在青州做官,但到底只是提举常平公事,手还伸不到知府头上。
疏星半悬在檐角,他收回视线,转身淡淡吩咐道:“让人把沿岸的船户都问一遍,若有见过四公子的,立刻来报。”
“属下领命。”
见付幸应声,谢令聿拨转马头,只是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来,往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缓缓望去。
墙角残叶簌簌飘落,四下寥落,唯有远处厢兵身上传来铁甲的脆响。
他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缓缓消失在长夜尽头。
——
谢应淮转醒时,正是夜半时分。
冷潮汹涌而至,他猛地睁眼,尘土闷湿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榻边的女子则低着头绣着手里的丝帕。
她神色认真,几缕青丝垂落肩头,鼻头小巧,跳动的烛光落到琥珀色的眼瞳中,宛若宝簪上轻坠的琉璃珠,叮铃清脆声荡在耳边。
院外的湖面落下一石,荡出千层波。
“姑娘……”
谢应淮口中发涩,只能费尽力气哑声一喊,很快便引起了女子的注意。
“你醒了!”
阙韵惊呼一声,脸上立刻扬起真切的笑,立刻伸手让他半倚在矮榻上,“都喝了两剂药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去给你请医师了。”
温软的柔荑扶着他缓缓起身,他抬眼,他看几缕发丝垂落在脖颈,激出些许痒意。
阙韵贴心得将荞麦枕放至他的身后,身体遮住大半光线,只剩幽微的香气落入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