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江平安睡觉不能开窗。
她汤婆子要从九月揣到五月,六七八月能多出门走走,但晚上依然不好见风。
这副烂到根的人皮壳子,热了冷了、磕了碰了,一个伺候不好就要生病。
江平安自己知道,闻家也知道,偏她不是个没主见的老实孩子,所以就为这小事儿,闻家还专门安排了人,每天查她的窗。
今晨闻薛娘来送早点,离开前笑眯眯地说:“江小姐昨夜没动窗户,今天可以吃半碗糖冰。”
江平安也笑眯眯地答:“那太好啦。”
闻薛娘也太小看人了些。
昨晚窗沿放了几片冬青叶,她岂会不知道把叶子放回原地?
这么好的季节,冷热正合适,要是错过晚上的夏风,实在太暴殄天物啦。
相较之下,江平安畏寒,但不畏暑。
眼下正是八月,不管晚上还是白天,正是最好的时候。
日头渐高,她拿了卷书坐在门廊中。
院子里花草景观正蓬勃,树上蝉鸣,鲤鱼活泼,有时候还来些鸟雀,嘁嘁喳喳的,单是眼见耳听也热闹。
江平安多年深居简出,薄纱袖落到手肘,露出的那截手臂白似藕玉。
她托着脸,眉头舒展,半垂着眼看麻雀蹦蹦跶跶,唇角不知不觉就噙了一缕笑意。
闻薛娘不忍心打搅,静静地看了会儿才走上前来,说:“你太阳见得太少了,任谁打远一看,都得误会是个精巧漂亮的白瓷摆件。”
江平安把书搁在一边,接过冰碗笑了笑,道:“白瓷好碎,让我选,还不如院角那石砖头。”
闻薛娘摇摇头,只用说了无数遍的话答:“小姐会好起来的。”
“承薛娘吉言。”
她走后,江平安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甜冰,慢悠悠地想:要是一年有十二个八月就好了。
“啾——”
一声鸟哨入耳,江平安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忍不住开始期待:今天他会拿点什么东西来呢?
“安安,看这是什么……你又偷偷吃冰?”
闻玉野推门而入,手臂上搭着一张皮料,上面架着只棕色的鹰隼。
那猛禽个头还不足,雏羽没退干净,鸟喙也有些发黄,明显是年幼被捉,脚上扣了锁扣,连着绳子。
“这是哪来的?”
江平安放下冰碗,有些吃惊。
“你先告诉我,冰哪来的?”
闻玉野举着鹰,几步站到了她坐的这处门廊外。
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地隔了一臂,一坐一站,高度倒是没差多少。
“薛娘给的,奖我昨夜没开窗,”
江平安说,眼神黏在鹰身上,“我能摸摸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