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澍看着那只粉色保温盒,保温盒的盖子上照例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还画着一个Q版小人端着一碗汤,旁边写着,“喝了这碗汤,数据不出错。”
程澍顺势将便利贴揭了下来,把它贴在了自己显示器的右下角,那个位置平时贴的是实验进度表和待办事项,现在多了一张画着Q版小人端着汤的便利贴。
“我……不觉得是打扰,你可以不用……急着走。”他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鲈鱼的鲜味和豆腐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汤的温度刚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抬起眼睛看着喻礼,“很好喝。”
喻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嘴角强压笑意,“你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你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程澍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又喝了一口汤,细品了味道,说:“非常。”
“程澍,你这个词汇量真的很成问题,就两个字嘛!”喻礼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
好像对他来说,世界上所有好吃的食物都只对应三个等级:好、很好、非常好。
“我不需要很多形容词。”程澍喝了一口汤,语气依然平稳,“好就是好。”
“程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程澍从汤碗里抬起眼睛看她,点了点头。
“你跟你姐,平时联系得多吗?”
程澍的手指又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勺子,跟程又青转茶杯的动作如出一辙。
“不多。”他说,语气底下压着的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回国之后联系过几次。”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跟爸妈也不多,平时基本不联系。”
“为什么啊?”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程澍端起碗继续喝汤,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温和的结束话题的信号。
喻礼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公筷,往程澍碗里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肚肉:“先把汤喝了,鱼也要吃哦,你昨晚熬夜,今天又站了一上午,这块鱼肚肉是整条鱼最好的部位,我专门给你留的。”
喻礼看着他把鱼肉咽下去,他已经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了,只是那个方式很安静、很轻微,需要用心去听才能听到。
而她正好是一个听力很好的人。
江都心理健康教育中心,程又青坐在咨询室的办公桌前。
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还没写完的个案报告,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美式咖啡,黑褐色的液体纹丝不动,显然已经放在那里很长时间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尹柯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的对话,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又冷又苦,跟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程又青,今年二十六岁,南大心理学本科,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咨询硕士,回国后在江都心理健康教育中心任专职咨询师。
履历漂亮得无可挑剔,每天的工作是帮助别人处理情绪问题,用专业的话术和技巧引导来访者走出困境。
可……她处理不了自己的。
她跟尹柯是在大二那年的一次跨系通选课上认识的,软件开发基础,当时她为了凑选修学分随便选的,没想到坐在她旁边的男生会改变她整个大学生活。
尹柯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人,他的衣服是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手机是屏幕裂了一角都舍不得换的旧机型。
程又青第一次跟他说话是期中项目分组,她完全不会写代码,急得额头冒汗,他看了她一眼,说:“你跟着我吧,我帮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