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梅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那个老娘,说是想换个保姆,又说不如干脆让你二姑来伺候,一个月给一万块钱,你爸是儿子,出七千,其他你几个姑出一千,我不同意,你爸就发疯了!”
说着,她又勾起怒火来,“老不死的棺材壳子!叫她去城里住又不住,非要待在这乡下,还要专门请个保姆来伺候她!每天打电话,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怎么还不死!”
代雯没说话。
付梅又接着道:“你以为你那个嫂子李燕又是什么好人?刚刚还在跟你爸说,说是你这么大个姑娘,到了厨房一点活都不干,也不怎么说话,见了嫂子也不晓得叫人,性格孤僻,完全是没教好,还有你弟弟,钻手机里了一样,你爸听了生气,就在那骂我。”
“我叫了啊?!”代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我去厨房就叫她了啊!还问要不要我洗菜。”
付梅冷哼一声,“她就是这样,都不只说过一次了,一说就是儿童心理学,分析你这里那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代雯也生起气来,“她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刷两个短视频,读两本地摊文学就懂儿童心理学了!我要她分析!”
李燕在县城一个很小的幼儿园里当老师,她初中肄业,不知在哪里搞了个大专毕业证,摇身一变成了育儿专家,再加上她爱笑,声音温柔可亲,代学宏也成了被“育”的一员,可谓唯命是从。
代雯觉得有点恶心。
她气得躺下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让代雯不太理解,除夕夜打成那样的两个人,大年初一还能一起应付拜年,虽然各不理会,但都能笑脸迎客。
代雯的口罩被付梅征用,理由抄的现成的:感冒了,怕传染。
好在到了初二,终于又回城里。
代学宏回了城就不再着家,付梅脸上的伤还没好,过年回娘家的计划暂时搁置,也因为这搁置,家里总是阴沉沉的。
代雯很有脸色地躲在房间里看书写寒假作业,快到饭点就去淘米煮饭,以显示她“这么大个姑娘”,并没有“一点活都不干”。
好在元宵节之前就开学了,她们学校不是寄宿制,有时候代雯真的很羡慕那些住宿的同学,至多一个星期回一次家,甚至还可以以学习忙为借口,一个月才回一次。
可代雯只有那个家可回。
开学后,紧张的校园学习又如期而至,除了上课考试,学生们就要根据自己各科目的成绩状况和自己的兴趣能力,选择高考科目了,必要时,老师和家长也会进行指导。
代雯各科都很平均,这反倒让人好奇她会选择什么科目。
选科这件事,代雯指望不上家长,代学宏最多只记得她上高一,她弟上初一,有时候连她们的学校都会搞混,而付梅就更指望不上了,付梅高一没读完就出来了,都没等到那时候的文理分科。
“雯雯!雯雯!代雯!”齐爽气喘吁吁地追上前来,拉住代雯,“你,怎么跑那么快!腿长了不起啊!”
代雯笑道:“唉!不好意思,刚没听见。”
齐爽挽着她,“班主任不是给我们发了选科确认表吗,我还想问你要选什么科呢!”
“秦砚,你地理那么好!你为啥不选地理啊?”
“对啊,我靠!我还想沾你的光呢!”
代雯和齐爽一起看过去,几个男生嗓门大,处于变声期,有一种奇怪的粗噶,不算难听,但也没多好听。
他们簇拥着经过,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神色清冷,嗓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凌凌地,不似身旁人,“不喜欢。”
“我靠!没天理啊!不喜欢还能学这么好?”
学生时代,总喜欢并成一排,或挤成一堆,这边人行道不算宽阔,他们人多,齐爽不自觉拉着代雯让了让,那边三两朝她们无意一瞥,那清凌凌的目光也随意地扫过来,又收回去。
代雯收回目光,往前走,“物化生吧。”
“啊?”齐爽大失所望,“之前我也想着物化生来着,但是我期中化学考的太差了,化学老师上次指桑骂槐说什么长了漂亮脑袋其实是猪头来着,我感觉他就是在说我,现在我一上化学课就害怕,看到化学书就作呕!我不想学化学了!”
代雯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你好烦!你嘲笑我!”齐爽皱眉,眼眶一红。
“我是笑你自恋。”代雯笑道,“你的化学成绩也算中游,怎么可能专门骂你啊,反正你就是觉得自己漂亮呗。”
齐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反正我不学化学了!”
她又叹了口气,“但是我选别的,咱们就不能在一个行政班了。”
“也不一定,还是看学校怎么排。”
“也是。”齐爽点点头,“诶?你怎么还跟我走?你家不是在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