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羲一身素衣,如月色凝结成仙,落在山巅。
她眉目冷凝,却没有看向被击下擂台的应鹤雪,而是走到了伤痕累累的绯衣少年面前。若非他衣襟那圈白色已被染透,这身衣服足以掩盖他大半的伤势。
神庭脉强盛之人,对疼痛的感知会更敏感。她退后半步,淡声道:“师兄,带他去医治,不可用药效太烈的。”
晏怀宁愣了下,才意识到泠羲唤的是他,这久违的称呼直接让他眼眶濡湿,他道:“放心,交给我。”
泠羲的苏醒完全在众人意料之外。
这五年里,其他三家卯足了劲去打探。但得到的消息都是:泠羲重伤,修为大降,并且圣石丢失。
季无星不仅绑了给泠羲医治的医官,还找了不少方法占卜,也证明她确实沉疴难愈。
没想到——
醒得真是时候!
紫月回旋在她身侧,映照出一张清冷如玉的脸。
熟悉的长相,熟悉的神情。
黎湘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在她最狼狈、最无力的时刻。
泠羲一醒,代表着她得到的地位、爱情和天下万民的尊崇,又会再次失去!
这叫她如何甘心?
应鹤雪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情景,他身影微晃,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小羲,你醒了……”他眼中迟钝地漫上惊喜,连一向温柔的语调都抖出失而复得的激动之意。
但泠羲的双眸像是覆了层冰雪,将相伴三年的情谊全都掩埋了。她立于擂台之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个白璧无暇的鹤雪公子。
——差一点就成婚的前未婚夫婿。
他看上去和从前一样,温润如玉,柔情似水。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是黎湘的未婚夫婿。
擂台上的雪色褪去,泠羲的冷漠将这场旧日眷侣的久别重逢,变成了应鹤雪一个人的独角戏。
事实上,相伴的那三年,也常常让他觉得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紫月金轮浮在泠羲身侧,她缄默不语,只等着应鹤雪重新站上擂台。
但此刻她耐心有限,直接冷冷开口:“应家主,十年前你我在此对战,如今是不敢再上台了吗?”
这是泠羲出现后的第三句话,最先感到惊讶的是黎湘。
——她好像变了。
从前的泠羲大多时候说话有些直白,但她从不因自身天资而洋洋得意,去挑衅别人。
即便是犯了她忌讳的人,她也是该动手就动手,很少会在口头上攻击、激怒旁人。
应鹤雪似乎没有察觉异常,他也不是会被一句激将的话就挑动情绪的人。
他错开视线,就见到擂台对面另一张恍惚的脸。
世事翻覆,朝夕易变……
半晌,应鹤雪终于重新站上了擂台,却是苦笑着宣告:“我认输。”
顿时,众人都是屏声敛息,针落可闻。
季无星眨了下眼,扭过头问贺兰韵,“他刚刚怎么不认输?”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台上台下的人听了个清楚。看热闹的弟子们哪敢吱声,只得在心中暗暗为实时吐槽的星主竖起大拇指。
“随你。”泠羲尊重这个比赛的规则,也尊重应鹤雪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