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易简沉默稍顷,面容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是生意往来。况且,我是有婚约的人。”
“是啊。做生意不见面,如何做得成?不交换东西,又如何做得成?你为何非得以为我就是居心叵测,想要败坏侯府名声呢?”
崔易简微露讪然之色,“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你把东西给我,我帮你转交给他。”
听完这句话,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江淳之,面上忽然掠过一丝犹疑,再次裹紧了包袱,“不必了。”
她立刻转身去拉门,门刚启开一道缝隙,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重重地按在了门扉上。
一股凛冽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从身后覆压下来。仿佛雪山之巅缀着松针上雪粒的青松,只消吸一口,便激得人肺腑生凉。
她忐忑抬眼,见崔易简已来至身侧。他一手抵着门板,将她困在门扇与自己的胸膛之间,眼睑半垂,嗓音沉沉,“什么东西?”
“没什么。”江淳之把包袱抱得更紧了。
“不是说做生意的东西么?既是做生意用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淳之一脸焦灼,只得生硬地转圜道,“姨母怕已等急了,我真的该走了。”
崔易简眸光在她脸上停了数息,终于将挡在门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江淳之目露感激,立刻拉门而出。刚迈出一步,秋风还没来得及灌进她的袖口,忽觉怀里一空。
出手之迅疾,压根儿没给她丝毫反应之机。
江淳之惊恐回首,见那包袱已落入崔易简手中。他三两下抖开包袱皮,随手将其搁在一旁的几案上,掌中赫然已是一对精工细作的护膝。
料子是上好的天水碧绫,绫面上织着四合如意云纹,镶着月白色的素罗滚边。里头匀匀地絮着丝绵,轻轻软软的,仿佛兜了一团云。针脚细密得几乎寻不见线迹,一瞧便是费了大心思的。
崔易简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遍,语气莫辨,“你这是又揽了个绣娘的活计么?”
江淳之双耳滚烫欲烧,羞愤交加,伸手便去夺:“不干你的事,还我。”
崔易简将护膝高高举过头顶,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手臂又长,轻轻松松便越过了她使尽全力也够不到的极限。她连跳了好几下都未能够到,不由怒红了脸。
正思量着如何猝不及防给他下盘来上一脚时,忽听得敞开的门外传来郑氏焦急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似是在挨间挨户地寻人,“淳之这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禅房的门是向内开的,他们正站在门扇开阖的必经之地。
江淳之浑身一震,瞬间被恐惧攫住,双耳随着姨母这声呼唤嗡然起来。
一片嘈杂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那就是万万不能叫姨母瞧见她和崔易简同处一室。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
更何况,她原本也算不得清白。这屋子里,遍地都是她写的话本页子。若是叫姨母知晓了,虽不至成大过,但她日后所受的管束,必定愈发严苛。
这些念头或许盘桓了许久,也许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闪过。她以为自己反应已经够快了,心里想着赶紧往里迈一步,顺手将门掩上。
可身体的挪动似乎并非出自她本意,门扉已在身后咚然阖闭。
有人替她做了这件事。
恍惚间,眼前的景致全然变了。
入目是一小截紧绷着的锋利下颌。身后,有灼热的东西重重地烙着她的后腰,感受其形状,似是一枚手掌。那手掌极大,堪堪覆住了整整一节后腰。
隔着几层衣料,那只手的热度还是直直地透了进来。
她甚至能感知到他呼吸的轮廓,就在她胸前一起一伏。偏生他与她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吸气时一同向前,呼气时一同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