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放映厅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在李兼强与夏筱月身后无声合拢,将《咒怨》阴森的环绕音效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门板闭合的瞬间,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世俗的喧嚣与道德的审判一并挡在了身后。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鞋底踩在吸音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放映厅后排高处的卡座里,手机萤幕早已沉寂下去。
通话挂断后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电影配乐中显得格外冷清,像一根细针落入喧闹的海洋,无人察觉,却扎得人生疼。
李如彬还维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僵硬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
他的瞳孔失焦地盯着前方早已暗下去的萤幕,指尖冰凉,关节泛白,连呼吸都浅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坐在他腿上的苏倩轻巧地跳了下来,动作俐落得像一只警觉的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改短的水手领衬衫,又扯了扯那双堆在脚踝处的灰色堆堆袜,转过身看着他。
她那双画着深重烟熏妆的单眼皮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嘴角却又挂着几分难得的同情,那矛盾的神情在她年轻的脸上交织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看吧,帅哥,我就说过女人都是最诚实的。”苏倩吹了个泡泡,糖霜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与放映厅里残留的爆米花气味混杂在一起,有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荒谬感,“你老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可没露出过刚才那种又急又渴的模样吧?”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语气缓了缓,却也没打算收回:“走啦,他们现在肯定是去附近哪家酒店开房了,你打算在这里坐到电影散场,还是跟过去看看?”
李如彬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机械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膝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他迈着虚浮的步伐走出了电影院,商场顶楼灯火通明,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洒满整个走廊,可在他眼中却是一片刺眼的白芒,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他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照得无处遁形。
凭着对这片商业区的熟悉,以及父亲李兼强一贯的行事风格,李如彬几乎不需要多加思索。
铂宫酒店的连锁精品分店,就在新天地广场对面的那条街上。
父亲向来讲究,从不委屈自己,哪怕是偷情,也要挑最顶层的套房,要最好的视野,要最安静的楼层。
他像个孤魂野鬼般跟到了酒店大堂。
大堂的琉璃吊灯撒下柔和而奢华的光晕,义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被擦得光可鉴人,映照着往来宾客模糊的倒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是某种混合了雪松与琥珀的昂贵气味,闻久了却让人觉得头晕。
李如彬缩在大堂角落一株高大的巴西木后方,宽大的叶片恰好遮住他的身形,却遮不住他的视线。
远远地,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夏筱月,正挽着自己父亲李兼强的手臂。
筱月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紧身低腰运动衫,棉质面料在商场暖气的薰蒸与先前试衣间、放映厅里的接连折腾下,早已微微濡湿,贴在后腰处,勾勒出腰线柔韧的弧度。
下身是那条蓝黄拼色的警校毕业百褶裙,裙摆压得有些凌乱,却仍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将脸微微埋在李兼强厚实的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雀鸟。
那张平日里在刑警队雷厉风行、清冷孤傲的瓜子脸上,此刻布满了动情的酡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像黄昏时分被晚霞浸染的雪地。
她眼神迷离得像喝醉了酒,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目光此刻软成了一汪春水,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媚态。
她的一只手被李兼强宽厚的大手紧紧握着,十指交扣,像情侣,更像猎人与猎物之间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