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神像
“是不是这么回事?”
克里斯说不出话。伊利亚实在太聪明,也太了解他了。
“你说你没有不信任我、没有防备我,”一片死寂中,伊利亚屈指敲了敲桌面,“但在我看来,事实并不是这样。你宁愿和那两个邪|教徒同行,也不愿意跟我并肩作战。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你认为我没法应对那些你必将经历的危险。你也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你才会觉得你从前所做出的那一两个微不足道的错误选择会成为我责备你厌恶你的理由。”
被戳中心事的克里斯下意识握了握拳。他想反驳伊利亚的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伊利亚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的眼睛:“我记得罗德里格公爵不是这么教你的。”
“可他死了。他死了、莱因斯死了,卡帕斯也死了。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没有什么预言中的勇者在组建正义小队成功屠杀恶龙以后还能看到大家各自归乡过上幸福生活这样的大团圆结局。我不喜欢那种有人因我而死的感觉。”
伊利亚愣了一下。
良久的沉默后,这位前坎德利尔审判廷中央最年轻的大法师垂眸,收敛起自己一贯的尖锐,换了种十分低沉的腔调:“我从前也像你这样想。你跟那家伙说你看过我在坎德利尔审判廷中央的背景资料,是真的还是假的?”
克里斯没想到伊利亚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转换话题,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他:“是真的。”
“其实那个是不完整的,”伊利亚敲了敲自己旁边那把椅子的椅背,“我大概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觉得我熟悉。但你一直站在那不累吗?”
克里斯迟疑着在伊利亚右手边坐下。
伊利亚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我其实不姓艾德里安,我是科弗迪亚人。更准确地说,我算半个科弗迪亚人。那个时候科弗迪亚还没有完全废除蓄奴制,我母亲是从苏门洲卖到科弗迪亚的奴隶;而我血缘意义上的父亲,是一名科弗迪亚高官。那个邪|教徒曾是克拉克家族的养子,我想,他对我的那种熟悉感,应该是来源于我和我父亲外貌上的相似性。鉴于克拉克家族的成员和其他科弗迪亚政府官员常有往来,童年时期的他或许在某些场合下见过我父亲。”
“等等,”克里斯没明白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个方向,“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伊利亚面色如常:“消除不信任的前提是相互坦诚。”
“可我真的没有怀疑过你,至少在这些方面。”
“是吗?”伊利亚顿了一下,“那就当我在教你怎么对朋友坦诚。”
克里斯又说不出话了。
伊利亚倒是将他“教克里斯怎么对朋友坦诚”的计划贯彻始终:“羽蛇虚影的事,这涉及到我离开科弗迪亚时的一段经历。你知道的,那些‘高贵’的老爷们会因为色|欲熏心和一个‘卑贱’的奴隶上|床,却不会将她真正当成爱人、妻子来尊重。又或者说,科弗迪亚的男人们嘛,即使是对自己真正的爱人、妻子,也尊重不到哪去。总而言之,我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囚禁和控制着我的母亲,以折磨羞辱她为乐,并不将从她肚子里诞生出来的我视作一个继承着他血脉的‘儿子’。在我出生以后,我的母亲曾多次试图逃跑,但每一次都因为不忍心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而折返。后来有一天,我的父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尊石塑像,母亲从别人那里听说,那是一尊能帮人实现愿望的,奇异的神像。于是为了最后一次的逃跑计划,她将那尊神像偷了出来。这次她决定带上我一起逃跑。”
“邪神像?”
“或许吧,但无论怎么样,它的确帮母亲实现了愿望,”伊利亚看了克里斯一眼,“所以不管它要收取什么样的代价,也都还算公平。母亲是这样说的。她最后一次的逃跑计划成功了,但我们始终无处可去。于是父亲又带着人追了上来。她一直、一直很想获得自由,可在最后关头,为了掩护坐在小船上的我,她又主动回到了父亲面前。那艘船一直沿着圣希尔顿河的支流——在科弗迪亚我们叫它东塞因河——开到了诺西亚边境。但我没有正规的入境手续,想进入诺西亚,只有偷渡这一条路。为了躲避父亲的追捕,我掉进了东塞因河里。我以为我会就此死去,但实际上并没有。我只是遗失了那尊奇异的石像。从那以后,我获得了极高的、洋流领域的法术天赋。”
“那尊神像……”想起那片血色海域中的羽蛇神像,克里斯没忍住皱了皱眉,“是‘海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