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眯眼,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真伪。
片刻后,她穿好衣,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扇推开一条缝。
裴时钰就站在廊下,没有翻窗,没有逼近,他甚至离窗边还有两步距离。
月光在他身上投下了斑驳的碎影。
他站得很直,脸上没有惯常的笑,面色显得格外沉静。
沈青羽看着他这副庄重的模样,竟觉不习惯,微微怔了一下:“说。”
裴时钰抬眼,望着窗缝后她半明半暗的脸,低声道:“董天意在查你。”
沈青羽蹙眉。
“他的人在淮扬,调查了你们府上从前的旧仆,他们还有一条线,正在找跟你接生的稳婆。”
沈青羽半晌没有说话。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她问。
裴时钰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挽起一个笑:“马顺的老家在淮扬,正月里回去过年时,无意间跟他的人撞上了。”
沈青羽没有立刻信他的话。
这个人惯会使得本领就是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她吃了他太多次亏,不至于因为这一回他“表情认真”就全盘信他。
她问:“你为何要告诉我?”
裴时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若说是因为你那夜骂醒了我,我想改,至少在你面前——你信吗?”
沈青羽反问:“殿下觉得我信不信?”
望着她的样子,裴时钰沉默下来,穿着夜行衣的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难得显出几分被辜负后的落寞。
他耸耸肩,语气陡然一松,似笑非笑道:“自然是因为沈少卿身上有本王想要的东西。”
见他恢复了这副轻挑的语气,沈青羽反倒松口气,她说:“若此事为真,殿下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日后有机会,我会回报殿下。”
“日后?”裴时钰挑眉,脸上重新挂起狐狸似的笑,“我要你眼下就报答我。”
沈青羽拧眉,强忍着没把窗子拍在他脸上。
“裴时钰,”她的声音冷冷地,“你又耍什么花样。”
“别这么凶。”他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赖的亲昵,“本王今晚是翻墙才来到你这里,为了避开皇兄的眼线,回去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你不看功劳,也看苦劳。不如这样——”
他向前迈了半步,却没试图靠近她,只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把你方才开窗时攥着的那个东西给我。”他说。
沈青羽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把从枕头下摸出的金剪。
“你要这个做什么?”她问。
“防身,”裴时钰笑,颊边酒窝像装了酒般醉人,“沈大人也知道本王因为你挨了训斥,来日皇兄若是为了此事清算我,我总得给他一个像样的说法。”
沈青羽没动,只是望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她终于将那把金剪往窗外一递,刀尖朝内。
裴时钰看着她递来的金剪,忽然露出个明灿的笑容。
他走上前,用双手接过来:“多谢沈少卿,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青羽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裴时钰却没走,他用指腹在剪柄上轻轻一擦,像在透过那上面残留的温度来抚摸她。
他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