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没有追问,只淡淡说了句:“我要见石泓。”
段臣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自从那晚,在官道上石泓受伤被捕,这哑巴就一直由锦衣卫秘密关押着。
他原本以为沈青羽清醒过后就会立刻提审他,她却问都没有问一句。
他想起那晚官道上的事,想起石泓给她下的药,想起她中药后在他怀里的样子,心里不觉又酸又胀。
所有念头到嘴边,只化成一句:“我陪你去。”
沈青羽微微侧首,以一副公式公办的口吻道:“段同知请。”
段臣纲的眸光瞬间变得幽暗了些。
石泓被关押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
锦衣卫知道他武功高强,特意给他的手脚都戴上一副沉重的镣铐。他是重大钦犯,以免他越狱或者被人劫走,铁链的另一端牢牢钉在墙壁上。
每动一下,便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段臣纲虽然恨红莲教和周思檀恨得牙痒,却没有对石泓动用私刑——他心里很明白,沈青羽一定会亲审这哑巴,他到底不想让她见到他骨子里最血腥的一面。
听到脚步声,石泓缓缓抬头。
昏黄的壁火衬着日光,映出来人的脸。
一张他闭着眼也能描摹出的脸。
石泓愣了一瞬,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情不自禁地扒住铁栏杆。
可不过一瞬,想到什么后,眼里的光陡然熄灭,他松开手,埋下首,乱发遮住了他半张脸。
沈青羽的脚步在大牢门口停下,她还未开口,段臣纲先冷声道:“将人犯提出来。”
几名锦衣卫上前,利落将石泓从地上拽起,像拖一条被抽去半条命的狗,将他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刑椅上。
石泓没有挣扎,全程低着头,任由他们摆布。
沈青羽不疾不徐地走到牢房中央那把专为审讯而设的椅子前,撩袍坐下。
段臣纲在她身后半步站定。
石泓这大半个月虽没遭受苛待,但一直没更衣沐浴过,早已是胡子拉渣的潦倒模样,囚服上沾满草屑和灰尘,手腕上还有两道镣铐印子。
明明朝思暮想的大人已经坐在他面前,他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死死垂着头。
沈青羽没有急于发问,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石泓,”她叫他的名字,好像从前吩咐他去套马车一般平常,“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石泓捏紧手指。
沈青羽:“那次在定海,我听到他们叫你左护法,这是你在红莲教的真实身份?”
石泓沉默片刻,颔首。
“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一天起,你的目的就不单纯。”沈青羽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大理寺监牢里的刘珂是你放走的,我的动向,也是你传信给周思檀,所以我们一进杭州城,他便能设好圈套等着我。”
石泓慢慢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抽走了他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审视,整个人弯下腰,额头抵在扶手上。
他虽然仍然坐着,但这个姿势,好像一个极尽卑微的磕头。
他想说他从没想过害她,可这些说辞,在她面前都显得太单薄了。
沈青羽望着伏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神情却无任何波澜,只是继续问:“在定海那晚,是谁指使你对我下药?”
石泓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猛地抬眸,抬起戴着重镣的双手,急速地比了好几个手势。
铁链被拽得哗啦直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段臣纲看不懂手语,却见到沈青羽膝头上蜷着的手指微微伸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