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出扇柄,轻轻托住沈青羽的衣袖,将她的手腕往上抬起半寸。
日光倾斜而下,落在她冷白细腻的肌肤上,一圈掐痕若隐若现。
裴时钰倒吸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地觉得疼。
他珍视地捧着她的手腕凑近,俯身,轻轻对着红痕的位置吹了吹。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沈青羽蹙眉,当即将手腕抽回,拢入袖中。
裴时钰不以为意,徐徐道:“沈少卿一身细皮嫩肉,何必屈就于武人?锦衣卫的名头只是听着威风,实际不过是皇帝豢养的鹰犬,满手风霜老茧,怎可能让沈少卿真正快活?”
他微微偏头,视线从她雪白的侧脸上擦过,那双丹凤眼中的光黏腻浓稠,像是被什么化不开的东西浸透了。
他压低了嗓音,语声暧昧:“沈大人这样的奇女子,世间仅有。换做本王,把你捧在手心尚且怕化了。恨不得日日供着、养着、守着才好——他段臣纲何德何能?不过是得了一次亲近芳泽的机会,就敢当面蹬鼻子上脸!”
他的话看似在替她抱不平,内里暗藏的觊觎,却已昭然若揭。
沈青羽冷眼旁观,面上一片波澜不惊。
裴时钰说:“段臣纲性情暴戾,绝非良配,你身边那蛮奴手脚粗鲁,出身低微,更不值得交付。周思檀两面三刀,心思叵测,屡屡欺你骗你,至于我皇兄——”
他稍作停顿,用和那双皇帝如出一辙的丹凤眼说着诋毁皇帝的话,“他表面待你恩厚,实则是在以君恩之名驯化你,何况帝王的真心,你敢信吗?有朝一日他若知道你的身份,第一个脱下你这身官袍的,就是他。沈少卿难道就不打算为自己寻觅一条后路?”
话说到这里,裴时钰忽然抬眼,似乎生怕她不知“后路”是什么。
“我的事,不劳殿下操心,”沈青羽语气淡淡,说话时甚至没有看他,“即便有一天,我的身份被人发现,那也是我应得的,我认。楚王殿下最好记住,我沈青羽从不受人胁迫,更不会拿自己做筹码,换取生存条件。”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裴时钰望着她挺拔孤直的背影,摇头失笑。
“真是一头养不熟的小鹰啊。”他勾着唇角,“不过无妨,本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你的翅膀折了,自然会落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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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羽回到钦差行辕时,阿洲正好刚练完功。
他一向怕热,正赤着上半身站在后院,用井水往脸上泼。
听到脚步声,阿洲甩了甩头,谁知水珠正好落在沈青羽的鞋面上,他动作一顿,抬起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望过去。
沈青羽目光微顿。
两人同时想到了前晚的一幕幕,阿洲本已经强制自己忘了某些事,眼下却不可克制地回忆起来。
尤其是被少爷含住时,那又酥又麻的……
他深蜜色肌肤上的乳果,几乎要变成害羞的颜色。
沈青羽先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跟我进房。”
阿洲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随手抹了把脸,跟上她的脚步。
沈青羽把浙江那张沿海的舆图摊开,指着舟山群岛的方向,问:“以小黑的能力,它能飞到这片区域上空么?”
阿洲仔细端详了下:“小黑能飞很高的地方,这里没问题。”
沈青羽:“等它到了这里,咱们怎么联系它?”
阿洲从腰间解下一只极小的皮囊,从里取出骨哨,递进她手中:“吹这个,小黑能从很远的地方听到。但海上风大,哨声传过去会有偏差,而且一旦起浓雾,小黑的视线会受阻。”
沈青羽顿了顿。
阿洲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低声道:“少爷是想让小黑帮忙找谁的下落么?这一片有这么多岛,即便小黑探到,它也无法开口报信,我们只能依靠它在天上引路。可真正到了海上,小黑无法帮我们。”
沈青羽沉默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还是异想天开了,她将那枚骨哨攥在掌心里,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头把舆图卷起。
阿洲看着她不语的样子,问:“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那晚,他第一次看见她那么失态——不是中了药以后的失态,而是情绪上的。那一刻,她的摇摇欲坠与崩溃都无比真实。
沈青羽垂眼,沉静道:“无关重不重要,我只是想要全部的真相。”
当时受药性主导,她满脑子都是周思檀的欺骗与背叛,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将她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恢复理智以后,翻涌的情绪陆续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接一个待解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