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钰一喜,却听她下一句又说:“以免伤口崩裂,养伤期间不可随意走动,请殿下就在此间歇息。”
这话等同于变相软禁。
马顺深知自家殿下的性子,怕他当场发怒,连忙转首看他的脸色。
却见裴时钰只是一笑,刻意带上几分暧昧:“此间是否太小了些?我不出县衙就是。保证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让沈大人想看到我时就能看到我,如何?”
段臣纲眯细了眼,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阿洲也察觉到此人对自家少爷有些不一样的意味。
他皱眉,一双绿幽幽的眼眸警惕地盯着裴时钰,像一头嗅到陌生气味的猎犬。
沈青羽没说好或者不好,只道:“尹侍卫,保护楚王殿下的事情,全权交由你负责。”
尹嗣抱拳应是。
她说罢,便转身出门。
阿洲紧随其后。
落后半步的段臣纲刚要跨出门槛,却被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叫住了。
裴时钰歪在榻上,单手撑着下颌,像一只慵懒的狐狸。
“段同知伴随沈大人一路南下,鞍前马后,劳心劳力,怎反倒还不如一个蛮奴与沈大人亲近?本王真是为你鸣不平。”
段臣纲没有回头,将手中那把绣春刀往腰间一挂,冷道:“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所有人离开房间后,裴时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他向马顺伸出一只手:“药给我。”
马顺将沈青羽留下的瓷瓶递过去,裴时钰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挥到一边:“我指的是药效相反的那瓶。”
马顺道:“……您要做什么?”
裴时钰见他不给,干脆自己在随身行囊中翻检。
他的动作牵扯到了颈侧的伤口,疼得微微蹙眉,却不肯停下。找到那只黑瓷小瓶后,他拆开脖颈上刚缠好的纱布,毫不犹豫将药粉倒了上去。
马顺惊呼:“殿下!这药会让伤口反复溃烂,您如此不爱惜自己,这伤得养到猴年马月去!”
裴时钰勾唇道:“自然是养到沈少卿离开浙江为止。沈少卿身边这么热闹,又是绿眼蛮奴,又是段臣纲那条会咬人不叫的狗,我怎放心离开?何况,还有佛子——”
说到佛子,他顿了顿,想起暗巷里那个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
裴时钰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一双与皇帝近乎一样的丹凤眸中透出一股沉思。
须臾,他低声道:“明日一早,你动身去福建泉州,查一个人。”
马顺拧眉:“殿下要查谁?”
“我问你,今夜见到佛子时,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楚王殿下安好?”
“他说,殿下既然这么喜欢‘尾随’——”裴时钰低声道,“除了今夜跟他,本王何时还尾随过别人?”
马顺心道:……您真谦虚!您跟在沈大人身后偷偷看他的时候可太多了!只不过多数没有被发现罢了!
裴时钰道:“本王想来想去,只有中秋灯会那一次露了马脚。但是那晚的事,连段臣纲这个锦衣卫同知都不一定知道,佛子远在浙江,他怎会知情?”
“当时除了我们这边的人,沈大人那边是两个小丫头和一名哑侍。丫头都是家生子,不可能跟佛子有联系。那便只剩下一个人。”
马顺道:“殿下的意思是……”
“还记得在杭州时,那座用来戏耍段臣纲的花轿么?”裴时钰将目光转向窗外那轮被浓雾遮得朦朦胧胧的月亮,月色下,他的眼珠有股剔透的漂亮,“新郎说他是‘周记棺材铺’的人。‘周记’这两个字,是巧合,还是有心设计?”
马顺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