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缓缓滑过,滑到她紧抿的唇角,最后停在她微微昂起的下颌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很顺从地蹲下身。
他比沈青羽高整整一个头,半蹲下后,视线恰好落在她胸前的位置。
因为女扮男装,沈大人常年裹胸不离身。
没人知道在那身端肃的绯红官袍下,藏着怎样一把纤盈的腰,怎样一副浑圆秀美的轮廓。
只有他知道。
他曾亲手解开过那层束缚。
某些旖旎的画面浮上心头,佛子那双伪装过的黑眸一下变得幽深。
太久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青儿已经分开了那么久,整整五百七十二个日夜。
足够将江南的秋风凝成京城的冬霜。
但不够他忘却她。
他想到那次在寝屋里,她也是这样。
明明紧张又害怕,睫毛都在簌簌发颤,却任由他一点一点解开她的青衫。
他握住她的手腕时,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稳又快,那是她的心跳声。
哪怕她已经紧张到极点,仍然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完完整整地送进他怀里。
她在自己耳边叫了好多声“哥哥”。
每叫一声,他的理智就被削去一层。
到最后,他几乎是虔诚地捧着她的脸,从眉心吻到她的鼻尖,再吻到她的嘴唇。
那是他此生最狼狈,最没有章法的一夜。
正在这失神的刹那,沈青羽忽然抬起一只手,在他脸侧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张和皮肤接壤的面具。
她眯眼,倏地用力。
却被另一只手狠狠地按住。
佛子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五指像铁箍一般扣在她的腕骨上:“沈大人想做什么?”
他的声调听来无恙,可握着她的那只手滚烫得不像话。
“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沈青羽说。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紧紧,语气波澜不惊,“我欲与阁下坦诚相见,怎么?阁下不敢?”
佛子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我有何不敢,只是沈大人可知道,见过我真容的人都如何了?”
“如何?被你杀了?”她漠然问,面上毫无惧色。
“我岂是那样滥杀无辜的人。”佛子松开她的手腕,反手将她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用拇指在她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摩挲。
他半蹲在她面前,以一个卑微的姿态,似真似假地要挟说,“沈大人若是看到我的脸,我可当真再也不会放你走。叫你这一生一世,都只能陪在我这反贼身边。”
他语气缱绻,丝毫不像对待分外眼红的宿敌,反倒更像情人间的私语告白。
沈青羽没有半点心软,她决绝地抽出手,将那只手藏进袖中。
她抬起眼,问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她会在此刻问出的问题:“惠文太子是你什么人?”
佛子微怔,抬眸与她对视。
他的眼眸因为服了密药,黑得十分浓稠,沉沉寂寂,宛如望不到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