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洲闷闷地应一声,撞开面前的段臣纲,走到沈青羽身后。
趁此,尹嗣挤上前,打量了沈大人几眼——果然是病了,看来沈大人晕船的毛病不轻啊。
他该不该把这些细节写进汇报给帝王的密信里?
段臣纲显然对沈青羽护短的行为很不满,但见她面色不好,还是先问:“很严重?”
沈青羽说:“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
段臣纲怎可能听不出这是一道逐客令,他笑一笑,不走反问:“那,我和他轮流照顾你,如何?”
尹嗣将视线投向他。
“你是三品同知,岂敢劳你大驾。”沈青羽客气且疏离地道。
段臣纲说:“我是钦差副使,你是正使。副使照顾正使,不是理所当然?何况这蛮奴笨手笨脚的,能会什么?”
“我会很多。”阿洲道,“我会煮姜汤,会喂少爷喝药,会帮少爷洗衣服,其他不会的我能学。”
“喂少爷喝药”几个字精准地飘进段臣纲耳朵里,他敛去笑意,盯着沈青羽,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你让他喂你喝药了?”他像在确认什么极荒唐的事情。
沈青羽轻描淡写道:“我没力气,阿洲扶了我一把。”
阿洲很认真地补充道:“少爷手抬不起来,连碗都端不稳。我只能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喂他,吹凉了再送到少爷嘴边。”
听他描述得这么详细,沈青羽颇觉头疼。
段臣纲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尹嗣也眼皮一跳,挠了挠头。
“手都抬不起来,怎么不叫我?”段臣纲将目光放在沈青羽发白的唇色上,咬重了音,一字字低声道,“我也可以端着碗,一勺勺送到嘴边喂你,我做事,不比这鲁莽无知的蛮奴强?”
沈青羽按了按眉心。
她本就腹痛才消,又强撑着和段臣纲在门口站着周旋半天,精力已有些撑不住。
阿洲瞧出不对,低声道:“少爷,是不是又不舒服?我扶你先回船舱内坐下。”
还不等他碰到沈青羽的手臂,段臣纲忽然一手捏在刀上,厉声道:“在我面前,你也敢碰他!”
他的眼神如同冰刃。
阿洲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曾落下。
他那双幽绿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冷沉与固执。
段臣纲单手按住刀柄,五指捏得咯咯作响,目光直直刺向阿洲悬在半空的手。
阿洲的手继续探前,段臣纲腰间的绣春刀拔出一小截——
沈青羽看着面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都闭嘴。阿洲,你先进去吃饭,段臣纲,你跟我来。”
她说完,往舱房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朝还站那不动的两个男人说:“没听懂我的话么?”
阿洲先动了。
他乖乖端着食盒进房,但没有关门。
段臣纲哼了声,上前将门关紧,方跟着沈青羽往外走。
尹嗣想了想,也跟在他二人身后。
入了夜,河面上的风裹着水汽扑过来,沈青羽侧过脸,捂嘴咳了声。还不等她开口,段臣纲已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罩在她身上。
沈青羽没有脱掉披风,只淡道:“这几天我身子不适,船上的事情全权交给你们。”
尹嗣担忧地道:“大人当真晕船到这般地步?可否要官船先行停岸,找个大夫来为您看看?”
“不必惊动那么多人,休息几日自然能好,”以免他们持续追问,沈青羽当即话锋一转,“奸细的事,查出来没有?”
提到奸细,段臣纲与尹嗣就有些哑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