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说:“也告诉我吧,我会记住。”
石泓神情莫测地看了沈大人片刻,像是不敢置信,他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一手在身后握拳,用单手慢慢比道:小的……小的没有生辰……小的从小被周夫人养大,从没人帮我过过生辰……
“那就等你从苏州回来的时候吧,”沈青羽淡声说,“就把那天当作你的生辰,我也给你备一份礼物。”
她说得理所当然,石泓的眼睛却差点红了。
沈青羽吃完一口面,静静问:“你说你是被周夫人养大的?”
是,石泓点头,我娘是她的婢女,我娘走后,我就跟在了周夫人身边。
“认识哥哥那么久,我从没有见过他娘,”沈青羽说,“哥哥说她不喜欢京城,所以只愿待在福建老家。”
她说到这里,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将一颗红枸杞推到碗沿。
“她应当很恨我吧。”这句话语气淡淡的,可她拨弄枸杞的动作倏然停了。
石泓忙道:不是!
“不必安慰我,”沈青羽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嗓音却轻描淡写的,她抿抿唇,“她给哥哥办丧事的时候都不许我去祭拜,怎么会不恨我?”
说完这句话,她又若无其事地笑笑:“罢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
见大人神情黯淡下去,石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涩又疼。
他想说不是大人的错,从来不是。
可他不能说,他只能徒劳地将手举起又放下,像一头垂死挣扎却身不由己的驴。
“石泓,”沈青羽很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她抬起眼望向他,那双春水眸里倒映着烛火,“谢谢你这两年陪我过生日。那日你执意过完今天再去苏州,也是为了这个,对不对?”
她用这么温柔的嗓音说话,石泓却忽然不敢看她,那双总是安静地追随着沈大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不是泪,而是无以复加的难堪与愧疚。
他抬起手,像是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少爷,我回来了。”是被派去打探消息的阿洲。
石泓的手猛然停在半空中。
人高马大的阿洲从外走进来,他一双泛绿的眼珠子如狼崽子般,进门就盯紧了沈青羽,仿佛除了她,再看不到第二个人。
石泓乌沉沉的眉旋即拧起,眼底那点涩意瞬间被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盖住。
他不动声色地往沈青羽身边挪了半步。
沈青羽倒没注意二人之间的暗流,只将筷子搁回碗沿,长寿面还剩小半碗,可她似乎没了胃口。
她抬眼看向阿洲:“怎么样,向那些乞儿问出什么了?”
阿洲脸上有些汗,也有些沮丧:“他们只说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负责传话。但那人具体长什么样,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似乎不止一个人,而且有男有女。”
沈青羽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佛子行事缜密,若是能从几个乞儿口中就问出底细,反倒不像他了。
但至少再次作证了一点,此人果然神通广大。
石泓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沈青羽放下筷子不再吃面,看她对阿洲点头、问话,看着他们两人间那种无法令人插足的余地,他忽然生起股庆幸又自厌的情绪——他刚才差点就把什么都说了,如果这蛮奴再迟进门几息。
他为什么不晚些回来?天意吗?
石泓忽然觉得累及,好像心里那根绷了近两年的弦,在这一刻被压到了极限。
他比道:大人,明早我要赶路,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可以吗?
沈青羽的目光从阿洲身上转回石泓面上,问:“你不吃饭?”
石泓摇头,手势比得又快又轻,像是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反悔:小的方才已经吃过,我想回去休息,以便明早及时出发。
他说完便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整个人拢到阴影里。
沈青羽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连日奔波确实累了,嘱咐了他一番路上小心、到了苏州及时传信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