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希望沈大人谨记当日之诺,切勿食言。”传令使说这话时,不自觉将腰背挺得更直,像是在传达一道比任何圣旨都更郑重的话。
当日之诺。
沈青羽倏然想到天子褪去一身威严,用平淡温情的口吻说“朕不要你万死,只要你活着回来陪朕守护这万里江山”。
想到那日在南书房,天子明明想拥她入怀,却克制地放开了她。
这一切正与那句“切勿食言”相对——帝王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与担忧,都藏在了这四个字里。
沈青羽心底骤然升起五味杂陈的情思,汹涌地碰撞在一起。
她忽然生出一股迫切的念头——想快点处理完这桩案子,早点回到京城。她要亲自站在南书房,亲口告诉御案后的君王:臣没有食言。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荒唐,沈青羽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静坐一会儿,才压下心底这不合时宜的动容。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可她的眼睫颤了颤:“圣意我明白了。使者一路奔波。今夜便在这府衙中休息一晚,正好我有手书陈情要呈交陛下,麻烦使者回去复命时一并带回。”
传令使本就想找沈大人要一封手书,好安天子的心,如今听她主动提及,当即抱拳,大喜道:“是!”
使者正欲退出,沈青羽又道:“且慢”。
她踌躇一番,终于提笔,拿起一张白纸写了寥寥几字,然后将信纸折好,夹进奏报的封套里,递了出去。
传令使余光瞥见,心里很明白,沈少卿补的这简单数语并非朝廷公文,乃是递交给天子的私信,与陈庆奏章的意味完全不同。
——想必陛下收到,喜悦欣慰之情会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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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用膳时,段臣纲先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知道了皇帝派来的传令使到访的事情,也知道沈青羽单独接见了使者。
他的桃花眼微眯起,抬眸看向主位坐着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京城来人传旨了?”
沈青羽:“你很关心?”
“自然,”段臣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追问,“可有给我的旨意?”
“没有。”
她简单两个字就回绝了他,可她说得越是平淡,段臣纲心里就越泛起嘀咕,怀疑皇帝是不是单独传了旨或者带了什么信物给她。
不然这好生生一个人,怎么上午还好言好语,等他回来时,一下就又冷淡不少,好像见了皇帝的传令使以后,她身上忽然多了颗守宫砂一般。
段臣纲太明白皇帝那些手段。
——早先还没出京城就赐金印示好,哪怕他人无法亲至,也要派遣侍卫随行,名为保护,实为掌控监视。
这次是又使了什么手段笼络人心?
为何他总这么容易被这种虚伪的帝王之情打动!
段臣纲越想越愤懑,冷冷一笑,没忍住道:“那想必一定有旨意给沈大人。天子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派传令使八百里加急——不知万岁这回给沈大人传了什么贴心的话?”
一旁的阿洲听得蹙眉:“你火气好大。传令使跟少爷说了什么,少爷又给了传令使什么东西,都与你何干?”
他不是在质问,就是在单纯地表达疑惑,可这样的话落在段臣纲耳中,更令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