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道。
裴时钰摸着下巴道,“马顺,你觉不觉得此人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马顺道:“确有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带着京城的口音。”
“京城口音,”裴时钰眯眼,他回忆着那抹红色,“莫非,我在哪里见过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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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羽四人暂时落脚在杭州知府衙门里,她手握天子亲授的圣旨和印信,又有浙江道监察御史的身份加持,权重压身,浙江官员哪敢怠慢。
衙门里的人当下赶紧将府衙东侧一整座独立的跨院腾出来,供他们起居。
院子规模不大,胜在清静。正房三间,两侧各带耳房,院里种了两棵老桂树,花开得正盛,满院都是香气。
房里一应被褥铺盖等也都是全新的,连茶具都是刚从库房里取出来的官窑青瓷。
当晚,席散后,沈青羽回到正房,阿洲也跟了进来。
许是方才吃饭吃热了,他眼下解了外衫,只穿粗布素色中单,紧实饱满的胸肌在布料下勾勒出分明轮廓,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他一只手拎着从厢房翻出来的一床薄褥,正蹲下身,往门槛内侧的地砖上铺。
“你这是做什么?”沈青羽问。
阿洲目若朗星,无比自然地回答:“守夜。”
他一边说,一边细细抚平褥子边角,动作沉稳专注:“院里守卫虽多,可我放不下心。佛子的手下难保不会潜回来,少爷屋里得有人守着。”。
沈青羽静默了瞬,放缓语气道:“不必,如今里里外外都是府兵和锦衣卫,若我在知府衙门里再一次出事,郑经和段臣纲便提头去谢罪吧。你身上有伤,去耳房睡就是。”
阿洲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停:“少爷既然留下我,以后我就是少爷最忠心的奴。我的伤不碍事,我不能再弄丢少爷。”
沈青羽:“你若真想报恩,就早日养好伤,替我多跑几趟腿,多查几本案卷。咱们尽早查清这桩贪腐案件,比你躺在这里守夜对我更有用。”
阿洲仰头看向她,一时没出声。
他像一条被主人训了话的大型犬,蹲在门槛边不肯挪窝。
沈青羽干脆半蹲下来,与他平视:“阿洲,眼下就我们两人,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阿洲立即挺直了脊背:“少爷问,我什么都说。”
“上次逛庙会的时候,你说你是苏州人,我此番南下彻查的贪腐案里,那位身死的卢大人正好也是苏州人,你与他认识吗?”沈青羽看着他的眼睛问。
阿洲张了张嘴。
沈青羽加重语气:“我要一句实话。”
“是……不敢瞒少爷,”阿洲这回没有犹豫,他用几根指头攥着沈大人给他新买的裤子上,“他就是我提到过的,苦心寻找多年的兄长。”
“所以你一路跟着我们一起下杭州,在破庙里提出要追随我,都是为了帮你兄长翻案?”沈青羽凝视着他,淡淡问。
“不!”阿洲浑身一紧,慌忙摇头,像是害怕被冤枉似的,急急分辨道,“不是的少爷!我藏着这层身份不敢说,就是不想让您以为我是怀着一种功利心接近少爷。我知道少爷既然接下了我兄长的案子,就一定会为他昭雪。机缘巧合下,我们兄弟二人都被少爷施恩,这份恩情,我一世都偿还不尽。我是真心愿意随侍在少爷身侧,绝没有别的用心!”
沈青羽问:“你兄长的事情,你了解多少?上京以前,你陪在他身边么?”
阿洲沉默了瞬,喉头滚动一下,胸前起伏得更厉害。
他垂着头:“我没有见到他,当我凭着记忆,一路循回苏州老家时,他已经下葬了。”
沈青羽没有说话,她依旧半蹲在阿洲面前。
明明阿洲比她高整个头不止,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年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