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钰将望远镜丢给他,施施然踱下跳板:“先进城,找家客栈住着,我要沐浴更衣,你正好去打听城内的情况到底如何。”
一个时辰过去,裴时钰另换了身新衣裳,熏了香。
他坐在客栈雅间的窗边,手中转着一盏刚沏好的龙井,听马顺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属下打听过,可锦衣卫那边嘴?严,小的怕暴露身份,不敢多问,总算回来时,属下从一位府兵很里探出了一二痕迹。原来此番这样大张旗鼓,是因为从京里来的某位大人物在观音庙会上失踪了,快两天还没找到。说是上头给下了死任务,如果明日再找不到,每个人都得被抓去打板子。”
“大人物,”裴时钰放下茶盏,沉吟道,“莫非沈大人一行走陆路,竟能比我们更早到杭州——此事发生了快两天,也就是说九月十九他们就到了。”
裴时钰算了番时间后,意味不明地笑道:“小家伙为了给我皇兄查案,可真够拼。这下好,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他啧了声,将茶盏放回桌上。
马顺道:“殿下的意思是,出事的是沈少卿?”
裴时钰没有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那双与嘉禾帝如出一辙的凤眸微微眯起,不知在盘算什么。
须臾,他忽然道:“此事有些蹊跷,段臣纲是个能干的,如今全城只许进不许出,他既然已经搜了两天,不可能一无所获——你去把杭州舆图拿来给我。”
马顺即刻从包袱里取了舆图。
裴时钰的手指在舆图上逐一点过,他指着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马顺凑过去辨认了下:“小苍山。好像是……仁宗皇帝赐给安化侯的宅子,后来安化侯与惠文太子结为姻亲,此宅作为嫁妆,一并赠给了当时的太子妃。这许多年过去,宅子应当久无人住,早早荒废了。”
“惠文太子——”裴时钰一顿,他当机立断道,“走,随本王到这里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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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夕阳西下时。
段臣纲与尹嗣带着一百名精干锦衣卫往小苍山的方向行去。
小苍山位于杭州城西南角,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片靠近城郭边缘的矮丘,坡缓林疏。
仁宗皇帝当年赐给安化侯的宅子便建在半山腰上,自惠文太子一脉绝嗣后,此地再无人常居。
段臣纲翻遍了城里几乎每一块地皮,唯独错过了此处。
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红莲教首恶,佛子竟然如此胆大,敢拿宗室遗留下的宅子做藏身之所!
一行人行到小苍山山脚,尹嗣带着五十人将整座山团团围住,段臣纲则带着另外五十人沿着山道向上。
上山的是一条石板路,马蹄踩上去发出闷钝的磕碰声。山道两侧栽着成片的修竹,风过时簌簌作响。
越往上走,周边环境反而越是清幽。
快到半山腰时,一道雪白的墙从竹影间露了出来——那墙不似荒废多年,像是新刷过,白得晃眼。
墙头覆着整齐的黛瓦,檐角微微上翘。
大门上刷的是朱红色漆,漆面光洁,铜环擦得锃亮,门前三级石阶一尘不染。两旁各立一座抱鼓石。
这里丝毫不像荒废多年的旧宅,更像精心养护的别苑。
段臣纲抬手,锦衣卫瞬时无声散开,分作两路从左右包抄。
他亲自上前推门,朱漆大门应手而开,门轴转动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显然是近日才上过油。
见此,段臣纲将手中的绣春刀握得愈加紧。
此间内宅的布置比外宅更加讲究。
走进去,门内是一面照壁,照壁上还映着一方浮雕,可见居住在此的人定是爱好风雅之辈。
段臣纲警觉又不屑地哼了声。
绕过照壁,前院豁然开朗,一条青石小径笔直通向正堂。
“搜。”段臣纲冷声下令。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缇骑顷刻散开,分成数组,依次撞开每一扇紧闭的房门。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无数道匆忙游移的黑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