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羽终于抬眼,第一眼先看到他穿着的长衫。
她愣了愣。
这衣裳的料子颜色、甚至连袖口收边的针脚都与她身上这件如出一辙。
她立即意识到这不是巧合。
有人特意选了同一匹布料,交给同一个裁缝,裁出两套尺寸不同,细节却处处对应的青衫。
一套穿在她身上,一套穿在他身上。
这是一对儿衣服。
这个发现让沈青羽一向转得很快的大脑停顿了片刻。
她刚想说话,突地又闻到一股药味,夹杂着衣料的熏香——他连熏香都跟她衣服上用的是同一种。
好像她整个人都被裹在他的身体里一般。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件衣裳在隐约发烫,烫到她恨不得马上把它脱下来。
沈青羽蹙眉,下意识往后靠。
他的阴影顺势又压低几分,戴手套的手跟她的小拇指彻底接触到。
沈青羽倏然抽开手。
她在这片阴影下定了定神,转而平静地问:“你身上有伤?”
佛子的手指微微蜷起,黑色羊皮手套的关节处绷出一道细微的褶皱。
“旧伤,”他故作轻松地说,随即轻笑一声,“怎么,沈少卿担心我?”
沈青羽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我问的是伤,不是问你。”
佛子俯身。
他的笑声愈发明显,如同贴在她耳廓,要与她耳鬓厮磨一般:“伤长在我身上,关心伤不就是关心我?”
沈青羽没有与他多争辩,只将手中的书挡在他与自己之间,把那灼热的吐息隔断:“我只是想不到,神通广大的佛子也会有受伤的时候。”
佛子盯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依旧站在她面前,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冲淡了。
“再神通广大,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他开口,舌头似乎被绊了一下,口吻缓缓地,裹着一层近乎沉沦的温柔,“也会有不顾一切想要保护的人。”
他撑在桌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桌沿,手套的指尖上沾下来一小片从桌沿蹭下的木屑,被他轻柔地吹开。
沈青羽的视线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此刻正对着她的方向,里面有什么情绪正在翻滚。
她的目光凝重了几分,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加重,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书翻过一页。
佛子似乎也不在意沈青羽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她翻书的手腕上——那道残留在她皮肤上的红痕,虽然比昨夜淡了一些,但是衬着她冷白的皮肤,仍然很显眼。
他向她身前走了几步,从袖中掏出一瓶小小的药膏,搁在她手边的案桌上。
沈青羽察觉到他的目的,凝声问:“做什么?”
“夏荷说你不配合擦药,”佛子优雅地卷起衣袖,理所当然道,“只好我来代劳。”
“岂敢劳佛子大驾。”沈青羽在他即将碰到药膏时,先抄起瓷瓶。
她的指尖与他戴着手套的手指一触即分。
那瞬间,他本能地想要抓住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