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这招下马威高,真高!
沈青羽淡声道:“等到下个驿站再说。谁都不知是否所有眼线都被彭千户引走了,若有人察觉到什么,至少咱们这副扮相不至于露馅。”
“下个驿站?!”
段臣纲发出饱含愠怒的冷哼,紧接着便是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看来是他在与那一身红裙做争斗。
须臾,只听得他的声音离车门又近了些,带着粗暴的怨气:“下个驿站还有近百余里,你莫非让我将这身穿一天不成?!”
相比段臣纲的咬牙切齿,沈青羽的嗓音依旧疏淡:“段同知,只能委屈你忍一忍。你若羞于见人,我可以和尹侍卫一起在外赶车,必不让你这幅样子被外人看到。”
“羞于见人?”这四个字戳到了同知大人敏感的神经,车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头戴簪花、梳着少妇发髻,唇上擦了口脂,却又俊美无俦的脸倏然放大。
尹嗣猝不及防撞上这张脸,吓得马鞭险些脱手落地。
“看什么看?”段臣纲狠辣地瞪了尹嗣眼,果然迁怒了,一副恨不得剁碎他的模样。
尹嗣连忙转首望向前方,神情专注,目光不敢挪一下。
段臣纲的声音一字字从齿缝中挤出来:“沈少卿替我安排得真周到。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成心算计我!”他的语气分外阴冷。
沈青羽终于侧首,慢吞吞地望向他——只见段臣纲的一张脸上涂着适量的脂粉,大大的桃花眼十分漂亮,眼尾缀着一颗不浓不淡的小痣,正与唇上的胭脂遥相呼应。
他额头饱满,鼻梁高挺,这样的五官,其实化了妆后,极具女性英气又妩媚的特色,活脱脱一个从仕女图上走下来的“性感尤物”。
偏偏段臣纲的眉眼间,一股阴鸷神色呼之欲出,像是随时要抽出绣春刀宰了谁。
于是两种极其矛盾的气质融合在同知大人的脸上,艳色又戾气,诡异又夺目,竟比平常还吸睛几分。
连沈青羽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然后,少卿大人一本正经地答:“事出权宜,何来成心算计一说?况且昨日我提的建议,段同知不是都同意了么?这身装扮纯是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单单你一人如此,我和尹侍卫不是同样易容打扮在?”
沈青羽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口吻更是义正言辞,叫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段臣纲盯着她,冷笑声:“你们的打扮能与我比?”
一旁同样穿着紫衣女裙的尹嗣握紧马鞭,一声不敢作。
沈青羽跟着甩了一马鞭,她淡淡道:“你安分一些,我和尹侍卫将车驾快点,没准下午就能赶到官驿。现在听话,回去坐好,别再节外生枝。”
段臣纲听她真用训小妾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不由又想到了方才在客栈里,她当着众人面说的那句“老爷狠狠教训你”。
虽知那是为了引开楚王注意力的权宜之计,但段臣纲还是气从心来,他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你等着!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撂下车帘,一屁股坐回车厢内侧。
车厢内光线昏暗,段臣纲望着自己这身艳红的裙衫,发现此色红得像火、像焰,像他此刻恨不得燃烧一切的心情。
他将唇角抿起冷冷的弧度。
等着吧,我的沈少卿!
迟早我要把这身红裙子还给你,让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穿给我看一次!
——不,一次怎够?
至少十次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