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很镇定的模样,随手把裙子往椅背上一搭,若无其事地抬眸问:“何事?”
彭伏虎不敢看那抹红色,迅速垂首,战战兢兢地道:“……不是大人您……叫卑职来的吗……”
段臣纲一顿,想起来了:“对,我是叫你。”
他清了清嗓子,将沈青羽的计划简单地说了下,然后他道:“水路交由你负责带队。我们日夜兼程赶路,势必比你们先到。抵达宁波后,我会在当地卫所留信,若是没有及时汇合,你们切勿轻举妄动,等我和沈少卿的命令再行事。”
彭伏虎垂首道:“是,卑职明白。”
段臣纲将长腿伸在椅背上,他把玩着手边的绣春刀,一字一顿道:“管好所有人的嘴,严守机密,绝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出去,若能成功将探子一路引到杭州,等回到京城,我自有嘉赏。”
彭伏虎拱手说:“卑职谨遵大人吩咐。”
“行了,下去。”段臣纲挥一挥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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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钰与马顺趁着深夜悄然离开京城。
两人策马扬鞭,星夜兼程,在翌日一早匆匆赶至通州码头。
可惜,这样马不停蹄,最终还是迟来一步。
他们到时,晨雾尚未散尽,一艘去往杭州的大船已经扬帆离岸,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高高支起的桅杆若隐若现,只留下船尾渐行渐远的轮廓。
裴时钰心头怒意翻滚,焦躁地甩着马鞭:“就差这么一会儿!”
他盯着那艘船,船尾的旗帜正伴着风声呼呼作响,像在嘲弄他这一夜的奔波徒劳。
马顺连忙安慰道:“殿下不必急,眼下是漕运旺季,南下的船正多。咱们稍等片刻,再另行包一艘船,定然能追上沈大人他们。”
“不可包船。”裴时钰将马鞭紧紧捏在手中,攥得咯吱响,像在发泄怒气,他说,“我若是明目张胆包船南下,消息转眼便会传入皇兄耳中。到时只会处处受人掣肘,我岂能一路安稳到浙江?”
马顺挠着头,又提议道:“那……咱们改走陆路?顺着京浙官驿这条道走,从直隶经由山东,再转道杭州,说不定能比水路更快。”
“陆路?”裴时钰嗤了声,满脸郁色地哼道,“从此到杭州足有三千余里,这一路车马颠簸,你想颠死本王是不是?”
马顺没法子了:“……殿下您吩咐吧,咱们该怎么办。”
裴时钰望着那船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后,开口:“既然已经追不上,先找一家客栈落脚。然后你去码头打听,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寻到悄悄包船的门路。”
“是,属下遵命。”
通州城最大的客栈,正是沈青羽一行昨日留宿之处。
裴时钰和马顺走入店内时,客栈门大敞着,大堂里客人寥寥无几,店小二丁三边拿着抹布擦桌子,边和掌柜的闲聊打趣。
他们二人的话,正好清晰地落入裴时钰耳中。
“掌柜的,我就说那位大人看起来就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吧?昨晚他房里的烛火亮了一宿,今早我去送热水,看到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连上船都是被人给背上去的——啧,难得见到那般标志的大人,也不知病起来是什么模样……”
“闭紧你的嘴!”见外头有客人进来,掌柜的怕惹上麻烦,忙喝道:“官老爷的是非,也是你能议论的吗!”
裴时钰脚步一顿,眸色渐沉——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莫非指沈云停?
他病了?
马顺神色如常地信步上前,高声叫道:“来间上房。”
掌柜的见裴时钰衣饰华贵,气度不凡,虽说脸上一张铁面具有些奇怪,但他是开门做生意的,走南闯北什么怪人没见过,因而也不觉得稀奇,反依旧殷勤地笑道:“得嘞客官,这就给您二位安排!”
裴时钰的目光望向店小二,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两指夹着转了转,漫不经心开口:“你过来。”
丁三顷刻两眼泛起光,他忙不迭丢下抹布凑上去,满脸堆笑地问:“贵人可是叫小的?”
裴时钰将银锭子丢在桌上,屈指敲了敲柜面:“你刚才说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怎么个弱不禁风法?”
丁三嘿嘿笑道:“贵人您有所不知,昨晚咱们店里可热闹,来了好多官老爷,这里头有两位可真是——小的在此三十年,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标志的人物!青衣的那位又冷又俏,红衣的则又烈又俊……”
裴时钰不耐烦地打断他:“我问的是他生病的事情,详细说!”
丁三连忙道:“是是是。青衣的那位大人昨夜似乎批了一宿公文,今早就病了,病得还挺厉害,早上都没下来一道用膳,赶船时也是被他的下属背上轿的,上轿的时候啊,小的远远地瞧了眼,那脸色红的……啧,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