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会儿,沈青羽终于将手中的灯微微往前送一些,她语气疏淡:“殿下既然有此心,便有劳了。”
裴时钰旋即接过那盏莲花灯,满口应下:“不劳烦。”
迎春和迎芳见到少爷把她自己的灯给了楚王,不由对视眼,却见那身材颀长的楚王已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他毫无架子地对她们笑道:“走,跟我放灯去。”
两个小丫头望向沈青羽,见她轻点了头,这才犹犹豫豫地跟在楚王身后往河边走去。
沈青羽的莲花灯上,写了她无处诉说的话。
昔日和她并肩临水,携手放灯的人早已长眠泉下。这盏灯最后由谁送入河里,于她而言并没有区别。
月色碎在她脚边的河面上,沈青羽的面庞呈现出种比月还冷的白。
她望着那盏灯随波漂远,不知陷入了哪段旧日回忆,眼尾晕开丝难以掩藏的轻愁,像冬夜里被拂落的一瓣梅,孤寒得惹人怜惜。
等裴时钰放完灯折返回来,沈青羽还立在原地。她的目光无波无澜,却偏偏有股零碎感,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成一片一片。
“沈大人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裴时钰忽而低头问。
沈青羽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旋即又归于平静,她道:“无事,放完就走吧。”
说罢,不等裴时钰接话,沈青羽先一步转身往马车的方向去。
她的背影笔直,脚步却有些发虚,没走出几步,她忽觉膝盖一软,身形一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扑倒。
迎春和迎芳见此双双一惊:“少爷!”
被裴时钰的几名侍从刻意缠住脚步的石泓也注意到这里的变故,奈何他本就隔得远,此刻又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身影掠至身前。
裴时钰身形一动,稳稳地伸手将人扶住。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一只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揽在她腰侧。
沈青羽今日穿的并非官服,腰间束的不是那等庄重的碧玉玉带,而是一条斜纹暗条的丝质紧身绦。
细腻柔滑的触感从裴时钰掌心拂过,隔着一层衣料,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腰身的绵软。
他指尖微顿,心想:当真是好细的腰。
心里这般思忖,面上却不露半点异样,裴时钰摆出副光明正大的样子,用关怀的语气道:“沈大人怎这么不当心。”
话音落,他便极有分寸地松开手,一秒钟的便宜也不多占,只是那目光不大老实,若有似无地在沈大人的腰身几尺游曳。
迎芳迎春急匆匆奔过来,小丫头们护主心切,已顾不上对方天横贵胄的身份,一左一右挤开楚王,将沈青羽围在中间。
石泓也一把甩开身边那两人,纵身跃到自家大人前侧,他牙关紧抿,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楚王。
裴时钰见三人像护小公主一样护着堂堂四品少卿,而自己仿佛成了洪水猛兽,一种滑稽荒诞感油然而生。
他唇角噙笑,好声好气地道:“难得沈大人的家仆各个忠心。看来沈大人不仅对上尽忠,待下更是以诚。”
果真令我越来越喜欢啊,他心道。
被众人围护着的沈青羽抬起眼皮,她理了理自己的腰带,不咸不淡地开口:“殿下出手真及时。”
“占了耳目聪敏的优势罢了。”裴时钰笑说,不等沈青羽再度开口,他先发制人道:“事出情急,我这应当不算冒犯吧?沈大人可千万别与我见怪呀。”
沈青羽抬眸,她的视线越过几人,径直望向裴时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