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臣纲重坐回太师椅,另有个锦衣卫校尉从怀里拿出巾帕,蹲下身,替他将靴面上的血沫一点点擦拭干净。
“同知大人——”
正要行刑,一名看门的校尉匆匆走入,低声回禀道:“大理寺来人了。”
听到“大理寺”三字,段臣纲脸上那抹玩味消遣的笑容消失,他望向刘珂,似慨似叹道:“算你命大。”
段臣纲挥了挥手,示意先把刘珂拖下去收拾干净。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在净盆前洗了个手,确保身上的血腥味儿不那么浓了,他方吩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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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的公堂上,一名穿着深蓝色青袍的年轻官员正坐在圈椅上,时不时抬眼望向堂口。
此人正是大理寺的寺正,林泽天。
瞥见一抹朱红衣角闪过,他立刻起身,整理好笑容,拱手迎上前:“段同知。”
看清来人是林泽天的刹那,段臣纲原本浅淡的笑容骤然凝固住,神情竟比方才刑讯时还要冷冽三分。
他越过林泽天径直走向主座,落座后也不抬眼,只面无表情问一句:“大理寺寺正屈尊来我北镇抚司,有何贵干?”
对着一张堪比阎王的冷脸,林泽天只能强作心理建设,他咽了口唾沫,赔笑道:“下官听闻,锦衣卫日前抓住了红莲教的一位分坛坛主。这红莲教的案子,一向由大理寺和锦衣卫协同办理。既然抓住了刘坛主,段同知,您看,你我两方一道审讯,岂不更好?”
“锦衣卫独来独往,从没有这个规矩。”段臣纲翘着脚,眉眼冷漠。
林泽天心头一紧,正打算继续劝说,却听对方悠然道:“也不是不可破例,除非——”他有意顿住。
林泽天果然接话:“除非什么?同知大人您尽管说!”
段臣纲的一双修眉俊眼下,羽翼般的睫毛扑扇,他将桃花眼弯得煞是好看。
他昂然睨向林泽天,薄唇微张:“除非,你们沈少卿亲自上门,来求我。”
这话无异于惊雷炸在耳边!
林泽天脸色骤变,他猛地起身,像受了极大侮辱,气得满面通红:“你,简直痴人说梦!”
“段臣纲,你也是堂堂三品大员,怎敢如此放肆!”
“在下告辞!”
他拂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半点不愿多留。
段臣纲微沉的嗓音从他身后缓缓传来:“回去告诉你们沈大人,我只给他一天时间。若是明天还不来,留给他的只剩刘珂的尸首——”
直到林泽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段臣纲才低低哼笑了声,他低头注目自己的掌心,自语道:“看吧,总有你求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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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沈青羽头戴双翅乌纱,一身绯红圆领长袍,袍上织着暗纹杂花,领口高束。
外头的日头渐暗,光线从窗棂上褪去,他仍埋首在一叠卷宗中,专心致志。
笔尖落下最后一字时,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眼风不动,笔尖依旧稳当,直到林泽天如小旋风般冲到了自己跟前,他方平静开口:“回来了?”
“是!师兄!”
林泽天一路从北镇抚司赶回,心头怒气非但未消,反而愈演愈烈。
眼下见到沈青羽本人,所有情绪更是一股脑冲上心头。
盖因沈青羽是他师兄。
他二人皆师承本朝大儒,前任国子监祭酒杨闻知。
杨闻知平生有两个挚爱弟子,其中一个就是沈青羽,林泽天不过在六年前才拜入先生门下。他虽年长三岁,按辈分却仍要称沈大人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