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冒金星,刚刚站稳,一个拳头随即砸向他的眼眶,黄毛连打他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打飞了出去。
老大被揍,同行的男生哪里能忍,袖子一撸,乌泱泱涌向周听澜。
周听澜人生中第一次打架斗殴,就是以一敌多,最后被逮进警察局,和醉汉、小偷、流氓一起关在拘留室里收尾。
几个学生在长椅上坐成一排,他们已经没了打架时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劲,每个人都垂头丧气,像斗败了的公鸡。
警察刚来的时候,方思源就趁乱跑了,其余的人被一锅端了进来,学生之间打架不是大事,警察压根懒得管,更不会当个案子在办,批评教育过了,就通知家长来接走。
已经有两个男生被父母揪着耳朵拎回去了,剩下的都望眼欲穿,每当走廊那头的铁门打开,他们就坐直身体,伸长脖子,满怀期待张望着,等警察念出名字后,那个“幸运儿”就会开心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剩下几人又齐齐靠回墙边,一排被霜打蔫儿了的茄子似的。
周听澜坐在长椅最后,看着警察一次一次进来,把周遭的人领出去。他其实并不急切,他知道母亲不会来,罗绮遇的身份来警察局不大安全,所以他刚刚登记了一个假号码。况且她上班的时候,需要把手机锁在更衣室里,他们很难通知到她。
无所谓,到点了自然会放他走,大不了在这里睡上一夜。
临近九点,拘留室里只剩下周听澜和黄毛两个人,小铁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名女警官。
听见开锁的声音,周听澜抬了抬眼,“接你的来了。”
他望向黄毛,用很平淡的语气,对他说,“再敢欺负乔翊,做好转学的准备。”
居然敢威胁老子!黄毛心头火起,习惯性就要喷出一串污言秽语,想起刚才他们六个人都没在周听澜手上讨到好,心有点虚,不甘不愿憋回了脏话,再对上了他的目光,彻底就怂了,小幅度点了点头。
在黄毛殷切的目光中,警官拉开铁门,翻了两页手上的表格,“周听澜。”
周听澜愣了愣,他没想到喊到的会是他的名字。
“有人来接你。”警官啪地一下合上本子,率先转身,“起来跟我走。”
周听澜一肚子疑惑,跟着警察走出拘留室,来到大厅。夜晚的警局比周末集市还热闹,越过重重人影,周听澜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乔翊。
他独自坐在长椅上,双手拢在膝前,脑袋垂得很低,看起来礼貌乖巧,不像是会出现在警察局里的人。
或许是某种虚无缥缈的感应,又或者单纯只是看见了地上的影子,乔翊在这时抬起头来,对上了周听澜的目光。
女警官带着周听澜走向乔翊,嘴里不忘数落,“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回事,闯祸了还要弟弟来接,还没弟弟懂事。”
教训了周听澜,她又转向乔翊,和颜悦色道,“可以了,剩下的手续,明天让你妈妈来补就行了,很晚了,先领你哥哥回家吧。”
“谢谢警官。”
乔翊绞紧双手,拘谨起身,口中无意识地,对警官重复了好几次感谢,再三保证回去一定会和妈妈说,让她教育好哥哥。
周听澜没有打断这场“兄友弟恭”的演出,告别警察,默默走在乔翊身后,跟着他走出警局。
出门这一路上,乔翊一句话都没有和周听澜说,一脸冷酷地走在前面,表现得像一个严厉的大家长。
直到离开警局大门足有一两百米远,他那僵成铁板一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切进掌心的指头松开,还自以为周听澜没有发现,偷偷吐出了一口气。
太紧张了!
乔翊从小就被耳提面命,遇见警察绕道走,对那身制服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刚才在警察局里,他整颗心都含在嘴里了,生怕一不小心呼错了气,就会被发现身份有问题。
乔翊不动声色,拍了拍胸口,平复过快的心跳。
只是周听澜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从见面起,他那双眼睛就一眨不眨盯着他,之后又始终挂在他身上,乔翊早就察觉到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周听澜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提起这件事,乔翊就冒火,气鼓鼓转过身,“我放学的时候看到了!”
傍晚放学的时候,乔翊坐在小福州的摩托车后面,要一起去打工,等红灯的几秒钟里,看到一旁的巷子里有一群人在打架。
庙山的学校么,流氓多,混混也多,这种事嘛天天有,不稀奇,但没想到,周听澜居然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