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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第1页）

穿越舰脱离对接臂的那一秒，身后的空间站外壁绽开第一道猩红的裂纹。冲击波追着舰尾翻涌，昼烬鹤从驾驶舱发出的指令穿透层层金属隔壁，冷硬到没有一丝多余的音节。“全功率推进。利维坦号，准备接舰。”穿越舰的引擎发出高频尖啸，g力将所有人狠狠压进座椅。宋颖绘一手撑住头顶的扶手杆，一手护住小腹，身体微微弓起，用脊背替母亲挡住了惯性加速带来的冲击。宋锦书枯瘦的手指攥住了他-7型制服的袖口。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对接利维坦号的过程不到九十秒。舱门开启时，旗舰甲板上的循环空气涌入，自带军用过滤系统特有的冷冽金属味道。宋颖绘搀扶母亲跨过舱门。利维坦号的主甲板极长，灰色钛合金地面在冷白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两侧军械架上的制式武器排列如棋。远处是舰桥的巨型全息屏幕，上面跳动着第十二星域的实时空间坍缩数据——那座空间站正在缓慢收缩成一个明亮的光团。二十年的牢笼在他们身后化为尘埃。宋锦书的脚步顿了一下。赤足接触到旗舰甲板冰凉地面的触感让她僵了片刻。随即她抬起头，灰蓝色在瞳孔里转了一圈，将这艘帝国最高等级旗舰的规格、武装、动力核心布局以一个sss级科研者的本能扫描了一遍。脊背缓缓挺直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一点。但宋颖绘察觉到了。搀扶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出声。舰桥方向传来沉重的军靴声。昼烬鹤从驾驶舱转出，大步穿过整条甲板。苍穹-v型战甲已经在途中脱卸大半，露出里面沾满血迹和汗渍的深色作战内衬。左臂再生固定架的金属关节因为急行军嘎吱作响，渗出的血将袖口洇成暗红一片。他在距离母子五米处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宋颖绘的肩膀，第一次正面对上宋锦书的眼睛。利维坦号的主灯组将这个女人照得纤毫毕现——满头白发如枯草般披散，面颊凹陷，颧骨锋利如刃，手臂上密麻的针孔和瘀痕在冷白光线下触目惊心。体重可能不到四十公斤。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锐利、灼热、通透——与身旁宋颖绘如出一辙。是一双看过无数行代码、在黑暗中独自搏斗了二十年也没有熄灭的眼睛。深海冰川味信息素在整层甲板上无声蔓延，浓烈到呼吸都发沉。宋锦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那是一个顶级oga面对s级alpha领地级信息素压制的本能反应。但她没有退。灰蓝色的眼底翻涌过审视、度量和某种沉淀了二十年的戒备。“你就是……”她的声带沙哑得如同锈蚀的旧铁丝，每一个音节都费力地从喉底撕扯出来，“他的伴侣？”整层甲板的空气凝固了。宋颖绘下意识地收紧了覆在小腹上的手指。腹腔深处，那颗s级精神力种子安静地蜷缩着，一百四十八次的胎心平稳叩击掌心。昼烬鹤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右膝落地。苍穹-v战甲的金属护膝撞击钛合金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帝国元帅、利维坦号最高统帅、第一军团总指挥——单膝跪在一个枯瘦如柴的白发女人面前。左臂再生固定架渗出的血滴落在膝际，洇开暗红一片。右拳抵于左胸，指缝间那枚刻有“一般”二字的旧硬币被握得发烫，硬币边缘嵌进掌心的肉里，压出一道惨白的印痕。帝国军人最高礼节。只在对战死沙场的元帅遗孀行此一跪。“岳母。”那两个字极轻。从杀伐果决的嗓音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与这个人完全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郑重。“我会用余生偿还您失去的二十年。”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利维坦号引擎核心低沉的轰鸣。宋锦书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年轻人跪在自己面前。残破战甲，满身伤痕，脸上横着一道未缝合的新鲜伤口，血迹和硝烟混在一起糊了半边脸。但脊背笔直。跪着的时候脊背都是笔直的。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宋颖绘的指尖在-7型制服的袖口内侧无声蜷曲了一次又松开。然后宋锦书抬起手。枯瘦的、满是血痕和针眼的手掌，颤抖着越过那段冷白灯光照耀的距离，落在昼烬鹤的肩头。那只手的力量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落下了。“好好对他。”沙哑的尾音碎在喉咙里，没能拼凑出更完整的交代。昼烬鹤肩膀极细微地绷了一瞬。暗金瞳孔里翻涌的东西被死死压在了最底层，只有跪地那条腿的膝盖透过战甲碎片传来的轻颤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