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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衣领处残留着深海冰川味信息素的余韵，冷冽。0714号研究室。门没有锁。宋颖绘推开门。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老旧的合金台灯亮着，散发出昏黄的暖光。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星际茶的苦涩气味，混合着某种极淡的、已经衰退到几乎无法辨认的beta信息素。洛嵩坐在一张堆满纸质文献的桌子后面。这位帝国最高科学院仅存的三位终身院士之一，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深陷的眼窝和布满老茧的指节，暴露了他年近八旬的真实状态。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星际茶。茶汤表面凝结了一层暗沉的薄膜。听到脚步声，洛嵩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猛地一颤。那是看到亡者复生的眼神。“你……”洛嵩的声音沙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你和她……太像了。”宋颖绘站在门口，没有坐下。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融入阴影，只露出一张苍白冷峻的脸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洛嵩院士。”宋颖绘开口。声音极轻，极稳。“您知道我来问什么。”洛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泛黄的纸质文献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宋颖绘没有催促。他靠在门框上，左手不动声色地压在风衣内侧的腹部，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而规律的搏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十七秒。洛嵩终于开口。“坐下吧。”声音苍老得像风化了几个世纪的岩石。宋颖绘走向桌前，拉开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坐下的瞬间，洛嵩的目光精准地掠过他腰腹处那道被风衣遮掩的弧线。老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从桌子最底层的抽屉里，极缓慢地抽出了一张折叠了无数次、边角已经起毛的合成纸。展开。那是一张褪色的合影。合金实验台前，三个年轻人并肩而立。左边是一个戴着厚重防护镜的青年男子，面容模糊；中间是年轻时的洛嵩，头发还是黑的，眼神明亮而锐利。右边。宋颖绘的呼吸停滞了零点七秒。右边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灰蓝色的眼睛，下颌线锋利而优美。她穿着科学院标准的白色研究服，袖口沾着墨渍，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带着些许傲气的微笑。和宋颖绘此刻的侧脸轮廓，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星历728年。”洛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某种脆弱的东西。“夜莺计划启动的那年。我是理论组的副组长。”手指点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上。“锦书是我最出色的学生。”宋颖绘盯着照片。指尖触碰到合成纸的边缘，纸张的粗糙触感顺着皮肤传入神经末梢。“她的天赋超越了那个时代。”洛嵩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望向天花板，仿佛在穿越二十年的时光。灯光在他满布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超空间锚点的核心理论框架。是锦书在二十三岁时，用一张餐巾纸和一支断了头的碳笔，在食堂里推导出来的。”宋颖绘的瞳孔微缩。“评审委员会的七个老家伙看完她的论文，沉默了整整四十分钟。”洛嵩苦笑，皱纹在嘴角处挤出深深的沟壑，“然后一致通过。那年她是整个帝国最年轻的s级研究员。比你现在还小两岁。”宋颖绘的指甲在椅子扶手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白痕。“然后呢。”洛嵩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盯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这间昏暗的研究室里。“然后，梁铎来了。”这个名字从老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宋颖绘清晰地看见洛嵩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猛地凸起。“他当时只是联合军事参谋部的一个准将。但他手里有sss级的军方拨款，有帝国理事会的背书。他说要把锦书的超空间理论，应用到实际工程中。为帝国打开新的星域疆界。”洛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放下。陶瓷杯底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们都信了。”声音里有一种被岁月碾碎后的、再也拼不回去的悔恨。“起初确实是纯粹的科研。锦书负责核心算法，我做理论验证。数据很漂亮，进展很顺利。”停顿。“直到星历729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