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位于广场正北方,悬浮于地面上方七米,四周环绕着s级精神力防护屏障。宋颖绘在九点整落座。玄青色礼服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三层医疗级弹性束腹带将十五周的微隆弧度收束到极限,压力系数精确锁定在零点二八个标准大气压。后颈内衬里,那枚银灰色精神力护盾发生器紧贴腺体,金属的冰凉被体温一度一度地焐热。左袖口,紫金鹰隼袖扣。右领,黑曜石别针。双保险。他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央,左侧是空的元帅的位子。右侧,帝国基因理事会理事长莫言正襟危坐。再往右,国防部副部长梁铎身着深灰色正装,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饮品,正微笑着与身旁的将领交谈。梁铎感知到目光,转头。四目相接。他举杯。唇形勾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弧度,恰到好处的温和如同一把被丝绒裹住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折射不出锋芒。宋颖绘微微颔首。表情纹丝不动。灰蓝色瞳孔如两面淬了冰的镜片,将对方的笑容完整地倒映进去,又完整地弹出来。腹中踢了一下。力度不大,是小东西睡醒后的例行活动。宋颖绘右手自然地搁在膝上,指尖垂落的角度刚好遮住了腹部那一声不合时宜的悸动。九点三十分。帝国军乐团的号角声从广场四角同时升起,低沉的铜管共鸣穿透防护屏障,震得主席台下方的金属结构微微颤动。阅兵开始。地面方阵率先入场。第三军团、第五军团、第九军团的机甲步兵以绝对同步的步频踏过钛合金地面,每一步落下都是一声钝响,十二万只军靴制造出的声浪像一面实体的墙,从南向北碾压过来。宋颖绘的脊背始终挺直。玄青色礼服上绣着的星环鹰隼族徽在日光下折射出暗金色的碎光。十二亿观众的全息镜头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锁定主席台,其中至少七成的焦点集中在第一排正中那个空了一半的双人座位上。“元帅夫人独自出席。”“昼烬鹤呢?”“消息说利维坦号昨晚就进入了中央星轨道,但”星网弹幕的刷屏速度突破了服务器的峰值承载。宋颖绘听不到那些议论。他的视网膜植入屏右下角,倒计时已经归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组数字利维坦号实时坐标。距离中央星地表:一万两千公里。一万。八千。五千。“来了。”莫言忽然低声开口。宋颖绘没有回应。因为不需要回应。天空变了。中央星的人造大气层在十一点整的日照下本是一片均匀的淡蓝色,但此刻,那片蓝从北方地平线开始出现裂痕。气温在三秒内骤降四度。看台上十七万名观众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有人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有人茫然地看向天空,有人的呼吸在嘴边凝成了一团白雾。信息素。s级alpha的信息素,从一万两千公里的高轨道穿透大气层,以不可抗拒的绝对浓度砸向地面。深海冰川。宋颖绘闻到了那个味道。冷冽的、带着深渊压强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皮肤,沿着血管、骨骼、神经末梢一路南下,精准地撞上后颈星芒标记的中心。标记点炸开一阵灼热。霜玫瑰味冷香不受控制地从腺体渗出,与铺天盖地的深海冰川味瞬间咬合一百分的匹配度在大气中制造出一圈肉眼不可见的信息素冲击波。主席台上,梁铎手中的琥珀色饮品液面产生了涟漪。他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握杯的指节白了一度。“看天上!”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宋颖绘抬头。利维坦号没有出现。出现的是刀锋。三十六架“苍穹”级重型突击舰以箭矢阵形刺穿云层,深蓝色的舰身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尾焰拉出三十六条笔直的白线,将中央星的天空切成了棋盘。紧随其后的是第一军团主力舰队。一百二十艘战列舰。四百架歼击机。二十七艘重型巡洋舰。帝国最精锐的战争机器以令人窒息的密度掠过阅兵广场上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压过了军乐团的铜管,压过了十七万人的呼喊,压过了一切。箭矢阵形的最前端,一架漆黑的单人战机与编队保持着精确的三百米距离不在阵中,而在阵前。孤机。独行。帝国元帅的个人涂装:通体哑光黑,机翼下方是紫金星环鹰隼族徽,座舱盖上刻着一个字母“七”。昼烬鹤。那架战机掠过主席台上空时,发动机尾焰的高温与深海冰川味信息素产生了荒谬的对冲灼热与冰寒同时炸裂,将主席台的防护屏障震出一片肉眼可见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