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昼烬鹤,又看向赵颖绘,嘴唇抿了一下。"基因崩溃的修复方案我可以制定,冷冻休眠的后遗症也在可控范围内。"他顿了一拍。"但这位患者的核心问题不在基因层面。"扫描仪上的波形图被他放大,指尖点在一条持续异常震荡的曲线上,"她的神经递质系统存在长期的应激性紊乱,脑部杏仁核区域的活跃指数是正常值的三倍——这不是冷冻造成的。"陈正楷抬起头,银白色的眉毛拧在一起。"通俗地说,她有一块心病。一块藏了至少二十年的、和某个人有关的心病。这块心病不解决,基因修复做得再完美,她的身体也会反复崩溃。"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目。赵颖绘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痕。二十年。某个人。外婆昨晚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碎成齑粉又重新拼合,每一个字都带着钝刀割肉的钝痛。没有遗体。没有信号。什么都没有。妈妈。制服沦陷,被他的信息素诱捕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目。陈正楷将基因扫描仪的全息面板翻转过来,指尖点在那条持续震荡的神经递质曲线上,银白色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基因修复方案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出完整版,冷冻后遗症的细胞退化可以用三期纳米注射逆转。”他的嗓音带着顶级专家特有的笃定,但下一句话的语速慢了下来,“问题在于杏仁核的应激指数。这个数值如果不降下来,每一次基因修复都会被神经系统的负反馈回路吞掉——通俗地说,修多少崩多少。”扫描仪上的曲线跳了一下,红色的异常波峰刺得人眼底发疼。“她需要的不是更高级的药剂。”陈正楷关掉面板,看向赵颖绘,“她需要一个答案。”病房门合上。陈正楷带着助手和设备撤进隔壁的临时实验室,脚步声沿走廊渐远,三台重型基因修复仪的悬浮底座碾过地板发出低沉的嗡鸣。走廊里只剩两个人。赵颖绘靠着墙,后脑抵住冰凉的隔音涂层。灰蓝色的瞳孔盯着对面墙壁上冷冻中心的标识牌,目光没有焦点。昼烬鹤站在他左侧一步远的位置,没有开口,也没有靠近。暗金色的瞳孔垂着,像一头在暗处蛰伏的猛兽,正在等猎物自己走出来。安静持续了二十七秒。赵颖绘先开的口。“我妈叫宋锦书。”嗓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串代码。但尾音的气息比前面几个字短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截断了。“二十年前,她接了一趟补给船队的护航合同。航线经过第七星域和第九星域之间的混乱带——那片区域当时还没被帝国纳入治安管辖,星际海盗的据点比补给站还密。”手指垂在身侧,指尖碰了一下裤缝的线头,又松开。“她是整条船上唯一的顶级oga。信息素浓度在混乱带的扫描网络里跟信号弹没有区别。”昼烬鹤的颌角绷紧了。“海盗截停了整支船队。三十七名船员,十二名护航佣兵,全部失联。帝国边防军的搜救队到了之后只找到了散落在小行星带里的船体残骸和七具无法辨认的遗体。”赵颖绘的声音没有抖。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从数据库里调取出来的报告。但他的手指开始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掐出的月牙痕和昨晚的重叠在一起。“没有她的遗体。没有她的通讯信号。失踪人员档案挂了三年,自动转入死亡推定名单。”他停了一拍。“我外婆不信。”那四个字从齿缝里磨出来,嗓音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颤。“她花光了所有积蓄雇民间搜索队,从第七星域找到第十二星域,找了六年。最后一次出发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强行冷冻休眠才保住命。”走廊尽头的通风系统送来一阵消毒液味的冷风,吹得头顶的灯管晃了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摇碎又拼合。“陈正楷说得对。她的心病是我妈。”赵颖绘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瞳孔底部翻涌的东西。“但我找不到她。”五个字。砸在走廊的白色灯光里,轻得没有回声。昼烬鹤动了。不是靠近,不是伸手——是精神力。s级alpha的精神力触手从他的太阳穴两侧无声地延展出来,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赵颖绘能感知到它。那股力量穿过三十厘米的空气间隙,绕过手腕,缠住了他正在发抖的指尖。不是禁锢。是包裹。精神力的温度和信息素不同。深海冰川味是冷的,但精神力触手传导过来的温度是滚烫的——从指尖渗入掌心,从掌心渗入腕骨,沿着前臂的血管一路往上,灌进胸腔里那个被冻了二十年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