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缓缓翻了个身。他仰面躺在凌乱的床单上。胸膛微微起伏。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温清然。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温清然意想不到的动作。顾辞撑起酸软的身体。一点点挪动。主动靠进了温清然的怀里。他甚至微微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温清然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掌心。像一只终于被彻底驯服、主动向主人讨好示弱的猫。温清然浑身一僵。他那双总是透着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阿辞……”温清然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收紧双臂。将顾辞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怀里的人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终于肯听话了。”温清然把脸埋进顾辞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玫瑰香水味与顾辞身上的汗水味交织。“你早该这样。只要你乖,命我都给你。”顾辞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反抗。他乖顺地靠在温清然那件凌乱的白衬衫上。听着男人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温清然的精神,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餍足与放松。他以为自己终于折断了这只烈鸟的翅膀。以为猎物已经彻底认命。他闭上了眼睛。毫无防备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病态的温存。顾辞的下巴搁在温清然的肩膀上。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他原本无力垂落在床侧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一点点。探入了自己刚刚趴过的那个枕头下方。指尖触碰到了一抹冰冷的坚硬。那是一把匕首。一把他用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和床头灯罩里拆下来的金属片。在无数个温清然睡着的深夜里,磨破了手指,一点点打磨出来的自制匕首。很粗糙。但足够锋利。足以割断一个人的颈动脉。顾辞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死死握住了那把简陋的刀柄。他的手稳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在兄弟面前不怂,在疯子面前,他只会比疯子更疯。温清然还在他的耳边呢喃着那些病态的情话。“阿辞,我们永远不分开。”“等外面的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回岛上。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顾辞无声地冷笑。永远?去地狱里永远吧。老公?这是你应得的顾辞原本软绵绵趴在床单上的身体,猛地绷紧。腰腹骤然发力。一个极其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翻身。他直接跨坐在了温清然的腰腹上。右手从枕头下方悍然抽出。一道粗糙却致命的银色冷光,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刀尖化作一道闪电,狠狠扎向温清然的心脏。生死关头。温清然常年游走在暗网边缘、历经无数杀戮的身体本能被瞬间激活。他瞳孔一缩,猛地向右侧偏过上半身。噗嗤。极其沉闷的利刃入肉声。自制的简陋匕首偏离了致命的心脏,狠狠掼入了温清然的左肩。刀身没入大半。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苍白冷感的皮肤蜿蜒而下,迅速洇透了身下那片洁白的床单。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顾辞双手死死握着刀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猩红一片。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已久、终于咬住猎物喉管的孤狼。带着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的狠戾。然而。预想中的痛呼、愤怒和挣扎,统统没有出现。温清然躺在血泊中。左肩的剧痛仿佛根本不存在。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那把插在自己身体里的粗糙匕首,定定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顾辞。然后,温清然笑了。那张总是斯文温和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病态,甚至带着几分极致纵容的笑意。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滴落,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阿辞。”温清然嗓音沙哑,带着叹息般的温柔。“你终于肯露出爪子了。”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顾辞眼底的恨意燃烧到了极点。他猛地拔出匕首。鲜血飞溅。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顾辞苍白精致的脸颊上。像极了一抹凄艳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