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那些被严苛对待的、被暴力镇压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就算我有错……”沈星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阻止眼泪掉下来,却根本控制不住。“你也不能这么凶我啊……”他低声说完这句,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他再也无法面对陆寒渊那双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跑去。陆寒渊僵在原地,指尖甚至还残留着方才处理文件时的冰冷。那股寒意,此刻却仿佛穿透了皮肤,一路冻进了心脏。他看着少年仓皇逃离的、微微颤抖的背影,老婆,对不起我错了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你也不能这么凶我啊”,更是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脏上。陆寒渊僵在原地,指尖冰冷。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把商场上那套不容置喙的威压,和深入骨髓的控制欲,不加掩饰地带回了这个家里,用在了那个刚刚对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少年身上。他亲手建立起一个名为“安全”的巢穴,又在少年最放松的时候,一脚将它踹得粉碎。强烈的懊悔与自责,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陆寒渊猛地转身,迈开长腿,几乎是跑着冲向主卧。卧室的门大开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那张大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山包,像一座孤零零的坟茔。细微的、被极力压抑的抽泣声,从被子缝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幼兽濒死的呜咽,每一声,都精准地剐蹭着陆寒渊的神经。陆寒渊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那个小山包完全笼罩。他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茧,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道歉?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这两个字。命令,掌控,镇压,才是他处理一切问题的惯用手段。可这些,在那个小山包面前,全都失效了。陆寒渊喉结滚动,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这位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男人,像个第一次犯错、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笨拙学生,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他轻轻地、试探性地,戳了戳那个小山包。被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沈星野被这一下戳得愣住了。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惩罚前的警告?他心里那股委屈的火苗,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沈星野猛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陆寒渊的方向,将自己裹得更紧,摆出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姿态。装死。继续装死。见对方完全不理会自己,陆寒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伤到他了。男人深吸一口气,所有的骄傲、身份、原则,在这一刻被他尽数抛开。他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几乎是半跪在床沿,将嘴唇凑到那个鼓起的被团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叹息的柔软语气,低声哄道:“老婆,别生气了。”“我错了。”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而被子里,那声石破天惊的“老婆”,像一道百万伏特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沈星野。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罐里,又麻又软,所有的委屈、难过、不甘,顷刻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感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他叫我什么?老婆?这个认知,让沈星野的脸颊“轰”地一下,烫得能煎熟鸡蛋。尽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漫天的烟火炸得他晕头转向,但沈星野还是决定,最后再拿捏一下。被子里,传出闷闷的、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光说有什么用。”少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听到这句话,陆寒渊眼底所有的阴霾与焦虑,一扫而空。一抹极浅的、充满了极致占有欲的笑意,在他嘴角勾起。他没有按沈星野说的,敷衍地在被子上亲一下。而是干脆利落地伸出长臂,一把掀开了那层碍事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