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哭出声,反而缓缓扯出了一个极浅、极软的笑,那笑容裹着未干的泪痕,带着满身疮痍褪尽后的脆弱,却又藏着淬过火般的炙热与坚定。泛红的眼瞳里,不再是方才翻涌的绝望与恨意,只剩一片澄澈的光,直直望向陆寒渊深邃的眼眸,那目光滚烫得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黑暗都烧尽,带着孤注一掷的赤诚,也带着终于找到归处的安稳。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少了几分支离破碎的颤抖,多了沉甸甸的温柔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陆寒渊的心尖上:“直到我遇见了你。”你是藏于长夜的星火,是我的阿野。陆寒渊脊背僵直。胸口闷痛发沉。精神链接完全敞开。十五年的记忆画面瞬间倒灌进陆寒渊的大脑。他看到了七岁的沈星野。小小的身体裹着发酸的旧被褥,缩在漏风的地下室角落。窗外大雪纷飞。男孩烧得满脸通红,干裂的嘴唇无意识翕动,喊着妈妈。他看到了十几岁的沈星野。为了隐藏锋芒,故意在街头跟小混混打架。被人用酒瓶砸破脑袋。鲜血糊住眼睛。他躲在无人的后巷,一边用脏水洗脸,一边对着那本破旧的电脑编程书死死强记代码。他看到了无数个除夕夜。楼上是沈建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笑声。楼下是沈星野一个人啃着冷透的馒头,盯着墙上的霉斑发呆。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剥皮抽筋的煎熬。陆寒渊呼吸沉重。他见过无数生死场,操盘过摧毁百亿财团的金融战。此刻,他眼底泛起腥红的戾气。那是对沈家人恨不能抽筋扒皮的杀意,也是对怀里这个少年迟来的极度痛惜。陆寒渊抬起双臂。他将沈星野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得骇人。“你不是烂在泥里的人,你是藏于长夜的星火,是我的阿野。”陆寒渊声音喑哑。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沈星野柔软的发顶。沈星野在布料里闷闷地吸气。他手脚冰冷。即使裹着羊绒薄毯,依然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日来的透支让他的生理状态极差。陆寒渊大掌托住他的后脑,强行将他的脸抬起来。沈星野眼眶红肿。那颗泪痣被水洗过,衬着苍白到透明的脸色。陆寒渊没有用纸巾。他抬起粗糙的拇指指腹,一点点擦去沈星野脸上的水痕。动作很慢。“阿野,看着我。”陆寒渊直视他的眼睛。沈星野睫毛轻颤,对上那道视线。“陆氏集团是你的,盘山庄园是你的。”陆寒渊一字一顿,带着顶级权势赋予的绝对底气。“我,也是你的。”“这辈子,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我给你兜底。”“你想上天入地,想做暗网的主宰,还是想安安稳稳做个少爷,我都陪你。”“有我在,天塌不下来。”沈星野定定地看着陆寒渊。他突然倾身上前,仰起头,用干裂的嘴唇碰了碰陆寒渊的唇角。陆寒渊闭上眼。大掌扣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安抚性的吻。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雪松香气,在两人呼吸间交融。良久,唇分。沈星野的体温终于开始回升。他靠回陆寒渊怀里,眼皮重得睁不开。“睡吧。”陆寒渊顺着他的脊背。“你不准走……”沈星野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衬衫。“不走。我陪着你。”得到保证,沈星野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几秒后,他沉沉睡去。陆寒渊坐在原处。他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足足半小时,确认沈星野进入深度睡眠。单手抽出两张湿巾,细致地擦净沈星野脸上的泪痕和脏污。视线往下。落在那只裹着医用绷带的右脚上。陆寒渊放轻动作,将沈星野放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他盖好。他站起身,走到医疗舱外的储物柜前,找出一双崭新的羊绒袜。返回沙发旁。陆寒渊单膝跪在纯手工地毯上。他托起沈星野的右脚,避开脚底的伤口边缘,将羊绒袜套上去。接着是左脚。做完这一切,陆寒渊重新坐回沙发。他将熟睡的少年再次揽入怀中。专机继续向北飞行。六个小时后。京城国际机场。陆氏集团私属停机坪被全面戒严。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黑鹰特勤在外围拉起三道防线。几十辆黑色防弹迈巴赫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