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向后轻靠,倚在冰凉的透明屏障上,姿態显得鬆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瓦尔特脸上,带著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观赏一件复杂而精美的古代仪器。
“首先,”他开口,打破了持续数秒的静默,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討论午餐菜单,“我想確定一个无关紧要但让我有点困扰的问题。”
瓦尔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示意他继续。
江枫指了指自己的脸,笑了笑:“我这张脸到底和您记忆里的哪一位『故人,相似到了让您如此戒备的程度?我很好奇。”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真实的困惑。
这问题问得直接,与他之前展现的深沉洞察力形成微妙反差。
因为江枫確实不知道。
三蹦子宇宙和“白毛蓝瞳”有关的男性多了去了,除了凯文和齐格飞。
万一,他其实长得像染白毛的奥托呢?
与其寻找一个圣女,不如自己创造一个圣女。jpg
瓦尔特確实感到了意外。
他本以为接下来的对话会围绕“世界泡”、“观测方式”或“目的”展开,却没想到始於如此私人化,甚至略带八卦色彩的开场。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该如何回答,又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带有重量,需要稍作准备才能说出口。
最终,他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
“凯文。凯文·卡斯兰娜。”
这个名字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了一下,带著某种冰冷的、属於远古纪元的气息。
江枫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但並非瞭然,而是一种“猜测得到证实”的轻微释然。
“原来是他。”他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已足够解释一切。
他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回外套口袋,目光投向廊道外浩瀚无垠的星海。
语气也隨之转变,从轻鬆的好奇,转为一种更为郑重、甚至带有一丝敬意的平实敘述。
“瓦尔特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吧。”江枫说,“我通过某种您暂时无需知晓具体原理的方式,观测过你们那个世界的一些碎片。说是管中窥豹,並不为过。
我所见的,或许只是庞大史诗中微不足道的几个章节,几个剪影。”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瓦尔特:
“但即便如此,你们所做的一切。
那些抗爭,那些抉择,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还有无数普通人、战士在绝境中点燃的微光我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词汇,最后只是简单地说:
“了不起。”
这个词很朴素,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因那份郑重的语气而显得格外有分量。
瓦尔特·杨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可能借题发挥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直接的认可。
一种跨越了世界壁垒、基於某种模糊“观测”的认可。
它不涉及具体功绩的评价,更像是对一段沉重旅程本身存在的致敬。
“……谢谢。”他最终低声回应。
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
被理解的慰藉,秘密暴露的不安,以及一种奇特的、卸下部分偽装的轻鬆。
既然对方已知晓根底,某些时刻维持的、属於“此世瓦尔特”的疏离姿態,似乎也失去了大半意义。
地球与此方世界存在连接,那么信息以某种形式流通,並非不可想像。
他接受了这个设定,如同接受宇宙中另一个常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