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进大门,穿天井,到了中堂。
柳寻把行李放在地上,和柳问一起把两张又沉又大的破旧太师椅翻过来——底板后半部果然工工整整地钉着两只小木匣,柳陈氏在遗言中提到的财物一样不少。
柳寻当着柳问的面清点了一遍,然后把房契和几样首饰放在一起交给他,“这些东西你做主,如果想留下房子,就让刘师兄操点心,租出去,不想留咱就卖了。”
柳问茫然地看着她,“姐,我不知道。”
柳寻道:“那就先留着,让刘师兄代为照看,日后想好了再做决定。”
这样麻烦了些,但比日后后悔好。
柳问:“好。”
收好财物,姐弟俩各自回房收拾换洗衣物,又去柳崇越夫妇的房间搜罗一圈,把一些小件且重要的物品带上,便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
……
柳寻今年十七,自六岁开始,她就跟着祖父习武读书,东奔西跑,人生经历不少,但亲自操办白事还是头一回。
所有的担子骤然砸在身上,她想得再开、再明白,也干不好从未干过的事。
好在她有刘震,有那些捕快兄弟。
他们帮忙清理柳家夫妇的尸身,买来寿衣、棺材和纸钱,忙活一整天,将一干事宜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就下了葬。
墓地在落马坡上,紧挨着三年前病故的祖父柳文修。
修好坟茔,立好墓碑,天便大亮了。
捕快们还要上衙,不敢耽搁,纷纷同姐弟二人告了别。
柳寻目送大家伙儿从北坡离开……
天气炎热,干活要赶早,田间地头上早就有了种地的农户,见捕快们路过,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柳寻一一回视过去,确认过眼神,察觉不到异样,这才收回视线,在柳文修的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爷爷,我和柳问今天就走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柳家的香火不会断……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让您老人家嘴严呢,不知道仇家是谁,可谓防无可防,我和柳问就只能成为丧家之犬了,能不能活全靠天意,我尽力吧。如果食了言,您老人家千万别怪我,毕竟我也自身难保。”
“还有门派的事,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把传承发扬下去,您老在地下只管接待好爹娘就成。爹娘临走前,把……啧,算了那些事先不说了,反正爹娘也会告诉您老的,咱们日后再细聊。”
说完,她站了起来。
坡上恰好起了一阵风,稀稀落落的几棵树哗啦啦地摇起来,天上的黑云跑得很快,光线瞬间暗了一多半。
刘震摸摸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一把将伏在地上的柳问拉了起来,说道:“小问别哭了,要起天头了,再不走今天就走不了了。”
柳寻道:“确实要下雨,必须得走了。刘师兄,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刘震拍拍她的肩:“放心,房子能租就租,租不出去我就帮你们维护着,无论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有一个家。”
柳问闻言又跪了下去,“谢谢师兄,还有我爹娘的墓,拜托了!”
刘震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扶人,“这是干什么,那是我师父和师娘,用不着你拜托。”
他是个实在人,性格好,做事踏实肯干,柳崇越对他像亲儿子一样。
柳寻也郑重揖了一礼,“师兄,那就……别过了?”
“嗯。”刘震的眼里蓄了泪,“快走吧,一定要记得,先走小路,再走大路。”
大成县到京城的路有很多条,小路绕,路程远,官道直,路程短,但可能被凶手盯上。
柳寻重重点头,提上大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坡上去了。
柳问背着包袱跟上去,一路走一路哭一路回头,直到看不见坡顶的刘震和坟包,方才加快了步伐。
……
事实是,只要有凶手在暗中盯着她们姐弟,那么无论走小路还是走大路,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从离开大成县开始,他们便开始时刻观察身边的人类,尤其是中年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