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路灯隔老远亮一盏,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尘,把晚归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阿才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滞重。他刚从幸福小馆回来,深蓝色的布衫上还沾着后厨的油烟味,指尖捏着的钥匙串晃悠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自家院门外,没有立刻推门,反而仰头望了望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是直树和湘琴的房间。
窗户里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一个挺拔,一个娇俏,隐约能听见湘琴软糯的笑声,混着直树低沉的应和。
阿才的眉头却紧紧锁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方才小馆里的那一幕,像根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头
他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推开了院门。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阿才,这么晚回来啊?”
江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里飘出来,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听见动静,来到玄关处,“今天生意这么好?我还以为你早就该回来了呢。”
阿才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的凝重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对着江妈妈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哦,嫂子,是店里又来了位客人。”
“客人?”关切地打量着他,“是不是难缠的主儿?看你这脸色,累坏了吧?”
“没有没有。”阿才摆了摆手,避开了江妈妈的目光,“就是个过路的,问了些老街的事儿,耽搁了点时间。”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累,嫂子你也早点歇着,我上楼了。”
江妈妈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那你赶紧上去吧。”
“哎,知道了。”
阿才应着,转身踏上了楼梯。木质的楼梯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直树和湘琴的房间。
他的脚步在楼梯转角处停住了。
按理说,这个点,他该回自己的房间歇着。奔波了一天,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可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不安,却像块石头似的,坠得他喘不过气。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转过身,朝着那扇亮着灯的房门走去。
指尖落在门板上,阿才却又怕自己太过紧张,反倒让孩子们跟着担心。可一想到那个女人的模样,他的心就揪成一团。湘琴这孩子,单纯得像张白纸,要是真遇上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直树沉稳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直树那张清俊的脸。
他身上穿着棉质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刚被打扰的些许疑惑,看清门外的人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
“爸?你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直树侧身让开了门,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屋里的湘琴。他的目光落在阿才脸上,敏锐地察觉到岳父眉宇间的凝重,眉头微微蹙了蹙。
阿才点点头,目光越过直树的肩膀,往屋里望去。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板上,映着散落的几本医学书,还有沙发上搭着的湘琴的粉色发带。
“爸,你找湘琴?”直树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阿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看着直树,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有些犹豫:“哦……没什么事。直树啊,你们早点休息吧。”
他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