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魏渔已经忘了自己在这个镇上待了多久,只记得刚来的时候路边的槐树还开着花,现在它的花瓣早就落到地里,被来去的鞋踩成泥浆。
他住在一家老客栈的柴房里,这儿的老板娘看他一个外乡人,不知遇到了何事仪表堂堂却囊中羞涩,好心把一件堆柴的屋子腾出来给他暂住,不收钱,只让他偶尔帮忙干点力气活。
后来知道他似乎是个天师有点拿手的本事,还会让他去解决一下这附近的怪事。
也许这里的风水不是很好,动不动就有些小邪门的事发生,不过也都只是吓吓人不害命。
魏渔住着也觉得挺好,有瓦遮头有粥果腹,还能听听一些来往客人说的杂事闲话。
有天傍晚他正从附近的山头驱邪回来,拎着一壶说是给路过人品尝的酒,他不喝酒,不过记得老板娘会喝。
路过一家木构架的住宅,隐约听见有哭声和咒骂从里面传来。
哭声是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捂着嘴硬憋出来的,不比放声哀嚎,听得出来这实在嘶哑委屈。
魏渔本不想多管闲事,怎奈还是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见那木门并没有关牢,他蹑手蹑脚走到门缝那看起来。
前院里站着几个,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跪在地上,最身前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唇角长着颗有毛的大痣,女的则是双手叉腰,脸上用着质量下乘的胭脂。
他们正对着跪着的女子骂道。
“真是赔钱!养你十几年,你什么都没学会就净学会忤逆老子!”
“爹!女儿没有!别的什么女儿都很听话,唯独这次,女儿真的,真的不想。。。。。。”这姑娘对着她的父母抬起头,魏渔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脸此刻肯定都是泪水。
“不想?不想咱家就得饿死!”她娘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和死人配婚又怎么你了!人家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出的钱都够咱家吃饱穿暖很久了!”
“你嫁得嫁,不嫁也得嫁!”
“娘!求您别对女儿这么狠心!”
“还顶嘴呢!”
她娘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泄愤似得把女子扯的东倒西歪,感觉不够又狠狠一砸,女子的额头撞在地上很快就流出了鲜血。
“哎哟,可得护着点这张脸,磕破了小心人家不要了。”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老婆婆才赶忙上前把女子扶起来,拿一块放了香灰的布就往女子头上裹。
“管她呢娘!”她爹啐了口唾沫,“帘子一遮谁看得出来!”
魏渔还想着要么直接进去救人于水火,后背就被不知道哪出现的老板娘拍了一下,魏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到了一边。
“我出来买点东西还能看到你这小子搁这瞎瞧!”
“别看了别看了,这片最不好惹的就是这家人,钱子儿没几个,脾气大的不行可记仇了,你干嘛,想逞英雄啊?”
“只是觉得这样对女儿又打又骂不太好。”魏渔解释道,见老板娘还要教训他立刻把手里的酒提起来,“给你给你,可别揪我耳朵。”
果然一看到酒老板娘就喜笑颜开,她瞪了魏渔一眼表示放过:“你怎么逞英雄也没用,这姑娘是这东头家的闺女,被一个刚死了儿子的大户人家看上了,如果能把阴婚配过去能赚不少钱。”
“和死人配婚?”魏渔问道。
“可不是嘛!”老板娘说着说着面露同情,“郑家有的是钱,他们那少爷上个月刚病死,二十出头呢,他家要给儿子找个体面听话的媳妇下去伺候,这东头家要是一卖,可足足一千两!”
“听说他们还会找道士,把配阴婚的姑娘魂魄钉住,让她困在轮回路出不去才算配好婚呢。”
魏渔没再接话,只是又想到刚才那姑娘磕破的额头。
住宅里姑娘清秀的脸已然变得很脏,血和香灰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她也不擦,只是一直低着头,肩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老板娘拉着魏渔回到了客栈里。
再见到这个姑娘是七天后的镇东溪边,这里生气不多来的人很少,老板娘说没鱼了让魏渔去抓最新鲜的,魏渔想偷懒于是来到了这纯水无鱼的地方做做样子。